爹爹。
武松搂紧了怀里软乎乎的小身子。
那一瞬间。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东京那个漫天大雪的夜晚。
他也是这样,抱着娘子冰冷的遗骸。
从燃烧的老宅里走出来。
也是这样搂着。
也是这样,不知道该怎么放下。
翌日清晨。
正殿朝议。
武松坐在龙椅上。
穿的还是那件洗得白的黑色战袍。
没有换龙袍。
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
叠在御书房的柜子里。
袖口开了一道缝,还没有缝上。
他坐在那里。
听大臣们禀报各地的春耕。
听吴用念燕云十六州新任知县的述职。
听户部尚书拨着算盘,算今年的赋税。
从头到尾。
没有人提开疆拓土。
没有人提塞北。
没有人提那个逃回草原的术虎高琪,还在练兵。
不是不敢提。
是不需要提了。
武松把刀搁在林冲碑前的那一刻。
就把自己的仗,打完了。
接下来的事。
是百姓的事。
是过日子的事。
散朝后。
他回到御书房。
秀娘正坐在窗下缝衣裳。
是武安去年穿过的夹袄。
袖子短了。
她把袖口拆开,接上一截新布。
布是粗棉布。
颜色比原来的深一些。
接上去像一道补丁。
可她缝得极仔细。
针脚走得比吴用画舆图的线条,还要匀。
武松在她身边坐下。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缝。
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
落在秀娘的头上。
把她鬓角几根新生的白,也照得亮。
秀娘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