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剌子敬没有再问。
他把杯中酒缓缓洒在炭盆前的砖地上。
酒液在温热的砖面上。
短暂地凝成一汪琥珀色。
然后被细小的砖缝慢慢吸干。
像那些逝去的岁月。
无声无息。
窗外。
燕京城头的更夫敲过了二更。
塞北的风还在城垛上呜呜地吹着。
却再也吹不进这间温暖的小屋子。
使团南归那日。
燕京城外飘起了细雪。
雪很薄。
落在地上就化了。
把那辆载着两副灵柩的牛车。
打湿了一层。
完颜守贞扶着牛车走过吊桥。
回头看了一眼城楼。
城楼上。
那面字旗在雪中猎猎作响。
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他转过身。
没有再回头。
移剌子敬没有跟大队一起走。
他骑着他那匹老马。
慢慢落在了最后。
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
是他当年在汴京太学后堂。
与林冲论辩时记下的半篇《左传》札记。
纸已经脆得一碰就碎。
边角都磨毛了。
有些字被水渍洇开。
模糊不清。
他将它递给吴用。
这是当年林学士留在我那里的东西。
我替他保管了这么多年。
现在,该还给该还的人了。
吴用接过那卷纸。
指尖拂过纸角一行褪色的墨迹。
是林冲的字。
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他忽然想起大名府城头。
林冲用剑尖在城砖上刻下这八个字的模样。
如今城砖上的刻痕早已被风雨磨平。
可这八个字。
却刻在了纸上。
刻在了人心上。
他把纸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