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白被塞北的风吹起来。
在晨光中飘了一下。
落在林冲的令牌前。
他把刀插回鞘里。
刀鞘上的泥还在,他也没有擦。
他望着那缕落在铁牌前的白。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在梁山聚义厅里。
林冲端起一碗浊酒,对他说。
武松兄弟,咱们能活着看到春天吗?
他看见了。
春天就在这城头上。
在这些木牌前面。
在这些跪在地上、把酒洒进砖缝里的人眼睛里。
可林冲没看见。
鲁智深没看见。
杨志没看见。
方杰没看见。
马骏没看见。
那些把命留在路上的人都没看见。
他们把命留在了采石矶的滩头。
大名府的城楼。
野狼坡的窄路。
定州的河床。
居庸关的墙根。
燕京的瓮城。
鹰愁涧的石缝里。
他们把命留在了每一个。
他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地方。
他们没有看到的春天。
他替他们看。
陈文远跪在最后面。
跪的是那块刻着陈先生,活着回来的令牌。
林冲交给他的令牌。
他在金营里藏了三年。
在定州用它换下了完颜泰的城。
在燕京又用它换下了术虎高琪的信任。
如今他把令牌搁在坛上。
洒了一碗酒。
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武松身后。
吴用也站起来。
城头的风把他灰白的胡须吹得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