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率众将登上居庸关。
他穿着那身洗得白的黑色战袍。
腰间挂着那把刀鞘上还沾着泥的铁刀。
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燕青、吴用、周威、张清、陈文远。
跟着那些从梁山一路跟来的老兄弟。
跟着那些从二龙山下来、从真定降卒中反正过来。
从燕云十六州的废墟里站起来的新兄弟。
他们的甲胄上还有刀痕。
脸上还有伤疤。
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居庸关城头那一排被晨光照透的旗帜。
城头上,已经设好了祭坛。
祭坛上不设神像,不摆香炉。
只摆令牌。
林冲的,鲁智深的,杨志的。
方杰的,马骏的,周济的。
石宝的,陈泰的。
还有那些在册的、有名字的。
以及在战火中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
阵亡将士的木牌。
数千块木牌在城头一字排开。
从城楼一直延伸到瓮城边缘。
像一条沉默的、用木头和墨迹铺成的河。
每块木牌前放着一碗酒。
酒是浊的,浑黄浑黄的。
是二龙山的兄弟从山上带下来的浊酒。
和当年在梁山聚义厅里喝的一模一样。
晨光落在那些木牌上。
落在那些歪歪斜斜的、用炭笔和刀尖刻出来的名字上。
落在那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酒碗里。
把每一碗酒都映成了一小片暗金色的海。
武松走到林冲的令牌前。
站住了。
令牌是铁制的。
生了薄锈,边角都磨圆了。
他曾将这块令牌在定州城还给陈文远。
而今天陈文远又把它借给他,搁在祭坛上。
铁牌正面刻着一行字。
宋故靖南侯林公讳冲之位。
他弯腰,端起令牌前那碗酒。
举过头顶。
身后数千人同时端起酒碗。
甲胄摩擦声和碗沿碰撞声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