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面的妇人把他拽起来,半拖半架地继续走。
妇人拖着他。
自己的嘴唇也干裂了。
一层层白皮翘起来,像冬天里干涸的河床。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裹在破布里。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没了声息。
更可怕的是那些青壮男人。
他们被单独拴成一列。
每个人背上都绑着一捆干柴。
柴捆上用麻绳系着一面小小的金国令旗。
令旗在风中扑扑地响。
曹斥候见过很多战场上的惨状。
安庆城外的尸山。
大名府城头的血河。
野狼坡窄路里,被射成刺猬的兄弟。
可眼前这副景象。
让他的胃里翻涌起一股酸苦的液体。
直冲到喉咙口。
他咬着牙咽下去。
悄悄往后退。
退到岩石后面,翻身上马。
向燕京方向狂奔。
当他的马蹄声还在燕京城外的官道上回荡时。
另一个方向的烽火,已经先到了。
居庸关的刘德。
在城头上看见北边地平线上,涌来一片黑压压的潮水。
不是金兵。
是百姓。
几千百姓被金兵驱赶着,走在最前面。
他们身后,才是完颜亮的中军。
刘德的白须在风中抖着。
他守过三座城,打了几十年仗。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法。
他的手在刀柄上握紧又松开。
松开又握紧。
最终还是没能下达放箭的命令。
那些是汉人。
是燕云十六州被金兵占了十几年的汉人。
是穿着破衣烂衫、被绳子拴成一串的汉人。
是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脚印的汉人。
他们仰着头。
望着关墙上那面字旗。
眼睛里没有求救的光。
只有空的,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