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二龙山还在。
山上的寨子还在,那些后来的、他从未见过的兄弟,还在。
只是当初自己在反梁山被宋江追杀时,曾投靠过二龙山,可当时宋江势力大,谁都得罪不起,怕拖累众兄弟,便离去。
“二龙山上,现在是谁当家?”
“一个叫周威的,原是杨志手下的一个头目。杨志死后,他接了寨子。”
“这些年金兵南下,河北的百姓活不下去,投奔二龙山的人越来越多。末将派人打听过,山上能打仗的,少说也有四五千人。”
燕青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陛下,这些人,都是被朝廷逼上山的。他们不信朝廷,不信官府,不信任何人。可他们信一个人。”
武松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
“信谁?”
燕青看着他。
“信你。”
“陛下,你在二龙山待过。你和鲁智深、杨志一起喝过酒,一起守过寨,一起在月光底下说过‘替天行道’四个字。”
“那些后来的兄弟没有见过你,可他们听过你的故事。”
“他们知道,你是那个在景阳冈上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人。”
“是那个在孟州牢城营里替施恩夺回快活林的人。”
“是那个在梁山聚义厅里站在林冲身边、反对招安的人。”
“他们信你,不是因为你是皇帝,是因为你是武松。”
武松的手指停住了。
窗外,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那白光从云层后面渗出来,一点一点地亮,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他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燕青,你去一趟二龙山。带上朕的亲笔信。”
“告诉周威,朕不是要招安他。招安是骗人的,朕比谁都清楚。”
“朝廷招安梁山,封了宋江做官,转脸就让他去打方腊,打完方腊就卸磨杀驴。朕不干这种事。”
“朕要封他做官,真真正正的官——二龙山兵马都统制,归朕直属。”
“他手下的人,愿意当兵的编入禁军,粮饷和朕的老兄弟一样。”
“不愿意当兵的,分田地,免赋税,朝廷养着。”
燕青的眼睛亮了。
“陛下,这……”
武松抬手止住了他。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朕现在兵不够,粮不够,什么都缺。可朕再缺,也不能拿兄弟的命去填。”
“周威若肯来,是信得过朕。他信得过朕,朕就不能让他寒心。”
“告诉他,朕在汴京等他。他不来,朕不怪他。他来了,朕拿他当兄弟。”
燕青的眼眶红了。
他单膝跪下,膝盖磕在金砖上,出一声闷响。
“末将领旨。”
武松从案上拿起一张纸,铺开。
纸是宣纸,白的,滑的,是吴用从南边弄来的,他一直舍不得用。
他提起笔,手在抖——不是怕,是不会写字。
他这辈子拿刀的时候多,拿笔的时候少。
可他还是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下去。
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走路的孩子,每一个都像是要倒,可每一个都站稳了。
二龙山周威兄弟
朕是武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