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接上了。
“将军,我陈文远从今以后,不再替任何人卖命。我只替我自己。”
“将军若信我,我替将军出谋划策。将军若不信,我现在就走。”
“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的地方。”
完颜泰笑了。
笑声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仰起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他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
“陈先生,你说了三年假话。今天,终于说了一句真的。”
他把空杯顿在桌上,咚的一声,震得烛火跳了一下。
“我信你。”
陈文远也笑了。
笑容很轻,很淡。
可这一次,那雪化成了水,水渗进土里,土里长出了草。
他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
窗外,残月已经落到了太行山的山尖上。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涩味。
穿过窗纸的缝隙,把烛火吹得晃了几晃。
完颜泰又倒了两杯酒。
一杯推给陈文远,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一圈,一圈。
“陈先生,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陈文远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残月。
残月很细,很弯,像一枚被人掰断的银钩。
他看了很久。
“将军,韩德明今天请我喝酒了。”
完颜泰的手指停住了。
“他说了什么?”
陈文远把杯中的酒一口一口地抿着。
等那句话在心里转够了圈子,磨平了所有棱角,才放它出来。
“他说,将军不是信我,是用我。”
“用我打完武松,用我稳住河北,用我把那些还想着反抗的汉人,一个一个挖出来,杀光。”
“等到我没有用了,将军就会像武松一样,把我扔了。”
“不,比武松更狠。武松只是让我去送死,将军会让我生不如死。”
完颜泰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指甲陷进粗瓷的纹路里,掐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陈文远转过头,看着他。
烛光在他眼睛里跳着。
“将军,韩德明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正堂里又静了。
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