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用炭笔标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只是用手指点着舆图上的一个点,声音很平静。
“陈先生,这么晚了,还没歇着?”
陈文远站在门口。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
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把折扇,合着,竹骨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将军,我有话跟你说。”
完颜泰终于抬起头。
他看见陈文远的脸。
那张圆圆的、白白的、从来让人看不透的脸。
此刻被月光从侧面照着,把那些细密的皱纹,把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东西,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住了。
“进来说。”
陈文远走进去,在完颜泰对面坐下来。
桌上除了舆图,还有一壶马奶酒,两个粗瓷杯。
杯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完颜泰拿起酒壶,替他倒了一杯。
酒液落在杯子里,声音很轻,很脆。
陈文远端起杯,没有喝。
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那光映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眼睛也染成了琥珀色,深深的,看不见底。
“将军,我跟了你三年。”
他的声音很低,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掂量了很久。
“这三年里,我替你出过多少主意,救过你多少次命,我没有数过。”
“你替我挡过多少次韩德明的暗箭,替我压下多少次金国皇帝的猜疑,你也没有数过。”
“咱们之间,不谈这个。”
完颜泰没有说话。
只是端着酒杯,看着他,等着。
陈文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得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带着一股潮湿的阴冷。
“可将军,有件事,我憋了三年了。再不说,我怕没有机会了。”
他抬起头,看着完颜泰。
烛光在他眼睛里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