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张写满了字的纸,却一个字也看不清。
“打探消息。对,你是去打探消息。”
他慢慢走回来,再次站在陈文远面前,仰着脸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了笑意,只剩下浓稠的、黑色的恶意。
“可你打探回来的消息,是真的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了陈文远的心口。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乱成一团。
他知道,韩德明在诈他。
没有证据,没有把柄,只是怀疑,只是试探。
他不能慌,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韩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抖。
韩德明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墙头的公鸡打了鸣,久到远处传来了士兵操练的喊杀声。
然后,那副虚伪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像一张被捡起来的面具。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一问。”
他拍了拍陈文远的肩膀,拍得很轻,很慢。
像在拍一个将死之人。
“陈先生,别多心。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一条船上的人,就该互相信任。你说是不是?”
陈文远看着他那张戴着面具的脸,点了点头。
“是。”
韩德明走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又抓了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陈文远站在廊下,看着满地的瓜子壳,看着墙头上那只歪着头看他的公鸡。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衣裳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
手抖得水洒了一半。
他喝了一口,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看着杯底的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像个大病初愈的人。
他笑了,笑得又苦又涩。
“陈文远,你现在里外不是人了。”
韩德明怀疑他。
完颜泰试探他。
武松把他当诱饵。
燕青在城外等着他,可谁知道那是接应,还是监视?
他在金营是奸细,在梁山是外人。
在哪里都没有他的位置,在哪里都没有人真正信他。
在哪里,他都是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了林冲。
想起每次他执行任务回来,林冲都会在营寨门口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