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立刻有人喝问“什么人?!”
没人应声。
陈虎抬手,一个接一个,把油布包全扔上了屋顶。
然后他吹着火折子,那点小小的红光在黑夜里亮了一下,像只窥伺的眼睛。
抬手,扔了上去。
轰——!
火油遇火,瞬间炸开,火药跟着爆燃,火光冲天而起,热浪迎面扑来,直接把陈虎掀了个跟头。
他爬起来,就看见粮仓的茅草顶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火舌卷着茅草噼里啪啦地烧,像在放声大笑。
金兵们光着膀子、赤着脚从里面冲出来,一个个睡眼惺忪,看见漫天大火,看见围上来的泥人,脸瞬间白得像纸。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当场跪下,还有人举着刀冲上来,可手抖得厉害,刀都快握不住了。
陈虎拔刀,一刀砍翻一个,反手又是一刀。
浑身溅满了血,他却像没知觉一样,眼里只有杀。
跟着他的三百弟兄也红了眼,刀刀见血,砍得金兵哭爹喊娘,粮仓周围瞬间成了修罗场。
城头的金兵看见了冲天的火光,看见了遮天蔽日的黑烟,全慌了。
有人扔了兵器就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还有人慌不择路跳下城墙,摔断了腿,在护城河里扑腾。
完颜泰站在城楼上,看着东北角的漫天大火,看着那片翻涌的黑烟,脸白得像纸,浑身都在抖。
他忽然想起了兀术,想起他死在大名府城楼,头被砍下来挂在城门上,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打了个彻骨的寒噤。
“撤!快撤!往北门撤!”
他的嗓子劈得不成样子,喊出来的话都变了调。
金兵们听见命令,如蒙大赦,疯了一样往北门跑。
甲胄扔了,刀枪丢了,旗帜也不要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北门外,武松骑在马上,看着城里冲天的火光,看着从北门蜂拥而出、溃不成军的金兵。
他手按刀柄,刀鞘上的泥被手心的汗捂热,散出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他没动,只是静静等着。
“陛下,追吧!”马骏从身后催马过来,声音里满是急切。
武松摇了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武松没答,只是目光死死锁着那扇不断涌人的北门,锁着火光里惊慌乱窜的金兵。
他在等,等完颜泰出来。
城里的火越烧越大,半边天都被烧红了。
浓烟滚滚,遮了星星,遮了月亮,连风里都裹着焦糊味,混着血腥和汗臭,呛得人喉咙紧。
武松没咳嗽,依旧稳稳地坐在马上,盯着那扇门,等着。
完颜泰终于出来了。
他骑着一匹白马,一身金甲金盔,在火光里闪得晃眼,像尊会跑的金佛。
身后跟着几百亲兵,个个骑马披甲,疯了一样往北冲,冲出北门,头也不回地往北方逃。
武松动了。
胯下的黑马像离弦的箭,瞬间射了出去。
身后的人马跟着动了,马蹄声如雷,脚步声如山崩,大地都在跟着颤。
风在耳边呼啸,战袍被吹得猎猎作响,盖过了身后的喊杀,盖过了城里的哭嚎,盖过了自己的心跳。
完颜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那个人。
一身洗得白的黑战袍,手里提着铁刀,刀锋在火光里泛着冷冽的蓝光。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是火烤的红,是血浸的红,是攒了半辈子、烧不尽的恨。
完颜泰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认得这双眼睛。
在兀术临死的脸上见过,在无数被梁山军砍死的金兵脸上见过,在他无数个噩梦里,见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