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把信递给武松。
武松没有看,他不认字,只是定定地看着张通译的脸。
“你回去告诉完颜泰,朕要的不是他的命,是真定城。”
“他开城,朕饶他不死。他不开城,朕打进去,他照样得死。让他自己选。”
张通译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腿抖得厉害,差点摔进护城河里。
当夜,完颜泰的回信就来了。
还是那个张通译,还是那身白袍,还是那面小白旗。
他跪在武松面前,双手呈上另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明日午时,开城投降。请陛下在城门外等候。”
武松看完信,没有说话。
吴用把信拿过去,反复看了几遍,眉头越拧越紧。
“陛下,臣还是觉得不对。完颜泰答应得太快了,连条件都没再谈,这不正常。”
马骏站在一旁,独臂握着刀,脸上那道蜈蚣似的疤在烛光里泛着暗红的光。
“管他正不正常,明日午时,俺带兵在城外等着。他真降,俺就受降。他假降,俺就直接打进去。”
吴用摇了摇头。
“不能去。万一有诈,陛下亲自到城门口,城门里冲出伏兵,城头万箭齐,后果不堪设想。”
他没有说下去,可帐里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武松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朕去。”
吴用急了“陛下!”
“朕去。”武松的声音不高,却重得像磐石,“完颜泰要见朕,朕就去。他要杀朕,朕就让他杀。他要是真敢杀朕,你们就踏平真定城,替朕报仇。”
吴用看着他,看着他烛光里跳动的眼睛,看着他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看着他鬓角的白。
他终究没再劝,只是深深一揖“臣,遵旨。”
第二天,午时。
武松骑在马上,站在真定城门外一百步处。
他身后,是五百精兵,刀已出鞘,箭已上弦,随时准备冲锋。
城头,那面白旗依旧飘着,可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护城河水浑浊翻涌,漂着枯叶与杂物。
太阳毒辣,晒得人头皮麻,汗水顺着额头淌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武松没有擦,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座城,那扇紧闭的门,静静等着。
午时过了。
一刻,两刻,三刻。
城门始终没有开。
那面白旗还在飘,可城门纹丝不动。
武松的马在原地转了一圈,蹄子刨起一蓬尘土。
他的刀依旧挂在腰间,没有拔出来。
脸上没有表情,可手在微微抖,那抖动很轻,几乎看不出来,却真实存在。
“陛下,金兵耍咱们!”马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满是怒火。
武松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座城,那扇紧闭的门,看着城头那些来回跑动的模糊人影。
忽然,城门开了。
不是缓缓推开,是被猛地撞开的。
吊桥轰然落下,砸在护城河上,溅起几丈高的水花。
城门洞里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无数马蹄声,如雷鸣,如山崩,如海啸。
下一秒,金兵冲了出来。
黑压压的铁甲骑兵,刀枪如林,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从城门洞里奔涌而出,直扑武松而来。
“撤!”
武松勒转马头,向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