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听说,有一个人在安庆守了两年,挡住了金兵。
他们听说,有一个人在汴梁城外,以十五万破十五万,救了整座城。
他们听说,有一个人被朝廷陷害,被关在天牢里,受尽折磨,至死没有低头。
他们听说,这个人今天回家。
他们来了。
有的骑着驴,有的赶着牛车,有的步行几十里。
他们带着干粮,带着水,带着自家地里种的菜,自家树上结的果。
他们把东西放在路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没有人拿,没有人动。
那些东西就那么堆着,像是长在地上的花。
梁山,到了。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座山。
山还是那座山,可好像不一样了。
山上的树,绿了。
山下的水,清了。
那些新盖的房屋,错落有致,炊烟袅袅。
那些新开的田地,一畦一畦,绿油油的。
山门口,那些留守的百姓,跪了一地。
他们穿着白衣,举着白幡,哭声震天。
武松站在山门口,看着那条上山的路。
路是新的,是这些日子重新铺的,一块一块的青石板,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
路两边,种着松柏,嫩绿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着,出沙沙的声响。
他抱着牌位,一步一步,走上山去。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山谷中回荡。
山风从对面吹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远处的鸟儿在叫,叫声清脆,像是在唱歌。
聚义厅前,那块空地上,已经挖好了一个墓穴。
墓穴很大,很深,四壁用青砖砌着,整整齐齐。
墓穴旁边,堆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还没有刻字。
武松站在墓穴前,低头看着那个深坑。
坑底是新鲜的黄土,湿润润的,散着泥土特有的腥气。
他把牌位放在一边,跳下墓穴。
方杰大惊“武都头!你——”
武松没有理他。
他蹲下来,用手把坑底的土,一块一块地拍实。
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壮,那些泥土在他掌下,变得平整、坚硬。
他拍得很认真,一寸一寸,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实。
燕青跳下来了。
方杰跳下来了。
那些将领,一个接一个,跳下来了。
几十个人,蹲在墓穴里,用手拍着泥土。
没有人说话,只有手掌拍击泥土的声音,啪啪啪的,像雨点打在窗上。
拍完了,他们爬上来。
武松最后上来,他的手全是泥,指甲缝里塞满了土,掌心磨得通红。
他没有洗,就那么站着,看着灵柩被缓缓放入墓穴。
灵柩落底的时候,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声音在墓穴中回荡,嗡嗡的,像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