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向前,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蔡攸的脸,白了。
他拼命往后退,可后面全是人,退不动。
他的马被挤得原地打转,马蹄在青石板上乱踩,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看见武松离他越来越近,看见那双红色的眼睛,看见那把滴着血的刀。
他闻到武松身上的血腥味,浓得像屠宰场,熏得他几乎要吐。
“救我!快救我!”
没有人救他。
禁军们自己都在往后挤,哪里还顾得上他。
武松一刀砍翻最后一个挡路的人,纵身跃起,落在蔡攸马前。
蔡攸的马惊了,前蹄高高扬起,嘶鸣声尖锐刺耳。
武松一把抓住缰绳,硬生生把那匹马拽住。
马口吐白沫,鼻息喷在他脸上,滚烫的,带着草料酵的酸臭味。
蔡攸从马上摔下来,屁股砸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指甲在青石板上刮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有几片指甲翻起来了,血淋淋的,他浑然不觉。
“别杀我!别杀我!我叔父是蔡京!你要什么,他都能给!金子?银子?官位?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武松低头看着他。
他看着那张惊恐的脸,看着那翻起的指甲,看着那湿漉漉的裤裆——吓尿了。
他忽然想起周济。
想起那个文弱书生,跟着他们从江南到梁山,从梁山到汴京,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
想起他替燕青挡刀的那一刻,那刀从胸口穿进去,血喷出来,他还在喊“快走”。
武松的刀,举起来了。
“这是替周济的。”
刀落。
蔡攸的惨叫声,在城门洞里回荡,然后戛然而止。
武松没有再看那具尸体。
他踏过它,向城内走去。
身后,五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像一锅沸腾的铁水,把整座城门洞灌得满满当当。
城中,街道上。
禁军溃不成军。
那些原本耀武扬威的将军们,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丢盔弃甲,扔掉旗帜,混在溃兵里,往皇宫方向逃窜。
街道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盔甲、旗帜,还有被踩掉的鞋。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和恐惧的气味,浓得让人窒息。
武松骑马走在最前面,马蹄踏过那些丢弃的兵刃,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的刀还在滴血,一路走,一路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方杰跟在他身边,独臂握刀,浑身浴血。
他的脸上有一道新伤,从左眉一直划到嘴角,皮肉翻卷着,露出白森森的颧骨,血糊了半张脸,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跟着武松,一步不落。
燕青被人扶着,走在后面。
他的伤又裂开了,绷带被血浸透,每一步都在渗血。
可他咬着牙,不肯停下。
他看着武松的背影,看着那条红线,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悲,是怒,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