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看完,沉默良久。
“方腊在调虎离山。”他道。
林冲点头。
调虎离山,也是削权夺兵。让他回睦州,名为休养,实为解除他对安庆的掌控。飞虎军留在安庆,交给“另遣的大将”,从此与他林冲再无干系。
方腊终究还是不放心他。
那日在城门口的一扶、那句“孤不会徇私”、那三千协防的兵马,都是表象。真正的方腊,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员外打算如何回复?”吴用问。
林冲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不回复。”他道。
吴用一怔。
“他写信来,是试探。看我是否恋栈兵权,是否忠心不二。”林冲声音平静,“我若立刻回信推辞,他更疑我。我若顺从回睦州,飞虎军便成他人鱼肉。最好的回复,是不回复。”
“拖?”
“拖。”林冲道,“拖到西征之前。他若真要调我,必再遣使。到那时,再作计较。”
吴用沉吟片刻,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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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睦州没有来使。
又三日,依旧没有。
燕青的侦骑营探得消息方腊在西征的准备中遇到了麻烦。东线那两万官军虽然被赶出睦州外围,却并未撤远,而是与江宁新调来的援兵汇合,重新集结,虎视眈眈。方腊若率主力西征,后方空虚,这些人必趁虚而入。
“所以方腊的西征,暂时搁置了。”吴用道。
林冲站在舆图前,望着那密密麻麻的标记,没有说话。
搁置了也好。
至少,安庆还能再安稳一段时日。
但这段时日能有多久?
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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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将尽,江风愈凛冽。
安庆城外的芦苇彻底枯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一片萧瑟。江水也愈清瘦,流迟缓,仿佛连长江也累了,跑不动了。
城头的战旗换了新的,是方腊从睦州送来的。那面千疮百孔的旧旗,林冲命人收好,藏在帅府库中。
武松问“留那破旗作甚?”
林冲道“以后给后人看。”
武松嘴角微动,没有说话。
那一夜,兄弟二人在城头喝了一坛酒。
酒是鲁智深从城西酒肆淘来的,浊酒,劲大,辣喉咙。两人就着一碟咸菜,你一碗我一碗,喝得沉默。
酒过三巡,武松忽然道“哥哥,俺有时候想,要不咱们走吧。”
林冲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走?去哪儿?”
“回山东。”武松望着夜色中的江面,“回梁山。哪怕占山为王,也好过在这儿给人当刀使。”
林冲沉默。
武松又道“方腊防着咱们,童贯高俅要杀咱们,那北地客人不知是人是鬼。咱们守安庆,守给谁看?守到哪一天是个头?”
林冲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