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长暗示地推了他的队员一下,随即恭敬地再次弯腰敬礼,准备带人离开,“殿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道尖利的声音打断了警卫长的话语:“谁都没看到?阿莱尔殿下A级哨兵的眼睛也不顶用啊,人明明进了这栋楼,却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奥布文走到门前,拦住想要息事宁人的警卫长,“走什么走?不把这栋楼搜个底朝天之前,谁也不许走。”
看到这个胸前佩戴着新人礼花的B级向导出现,阿莱尔彻底不再掩盖眼底的敌意和厌恶,压低嗓音,以身居高位特权阶级独有的傲慢威胁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小奥布文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嚣张地上前半步,“反倒是你太子殿下,窝藏罪犯,该不会幕后主使就是你吧?”
阿莱尔勾唇轻轻一笑,没有任何和他耍嘴皮子的意思,只是抬手微微勾了下手指,两名近卫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擒住小奥布文,架着他直接就要往外扔,而警卫员们意思性地护了下主,又在方南和方北两人的武力威胁下噤若寒蝉,一个不敢动。
笑话,他们是不想活了才会去招惹一名实力鼎盛的强国王储,尤其对方还是A级哨兵。
“阿莱尔!”小奥布文挣脱不开,眼见马上就要抓到那个身份不明的小贼,半路突然杀出这么个对手,尤其对方小时候一直被他踩在脚底,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摇身一变成了地位远比他高的人,拥有着他梦寐以求的财富,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嘶吼道,“你就是嫉妒我!阿莱尔!你就是嫉妒我要和闻礼结婚了!你以为没人知道你那点下流粗鄙的心思吗!你喜欢闻礼是吧!你怕是快恨死我了是吧!没用的!闻礼是我的!”
第90章
“说完了吗?”
阿莱尔嗓音低沉,平静地打断了小奥布文充满恶意的挑衅。
在这多方势力云集的外交场合,他确实不能真的把这人弄死,小奥布文也正是仗着这一点,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进行情感羞辱,妄想着再次将他踩在脚底。
阿莱尔从容不迫地端坐在数名高大的近卫后方,一双白瞳像是极地深谷永冻的风雪,森冷而死寂。他面无表情地斜睨着这个跳梁小丑,姿态是无可挑剔的矜贵雅致,和数个小时前那名在茶室里情绪失控、拂袖而去的哨兵判若两人。
但就是这份过于死寂的平静,反倒凝结成一股风雨欲来的可怕气势,令人后背发寒。
小奥布文手心都是汗,他并非不惧这个今非昔比实力早已全方位碾压他的异国王储,但他更无法容忍一个曾经被他随意践踏的废物站到他头上。更何况那个可能会毁掉他们家族计划的闯入者,分明就消失在这幢小楼内,阿莱尔又这么强势地阻止警卫搜查,小奥布文看不清楚对方的行为是纯粹出于被冒犯的反感,还是知道些什么……
现如今,他唯一能胜过阿莱尔的,似乎就剩下了与‘闻礼’的婚约,他虚张声势地大声挑衅着,观察阿莱尔的反应,也暗自维系着他岌岌可危的优越感。
“怎么?”小奥布文冷笑道,“被我说中了?”
阿莱尔本来没有任何辩驳的兴致,却倏然想到文桦还藏在楼上房间里,小奥布文在门口大喊大叫,说不定文桦全都听到了。
“我对闻礼没有兴趣。”他开口,“那种人……”
阿莱尔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提起闻礼的名字时,内心会充满厌恶和排斥:“不配。”
“把人丢出去!”
说罢,他不顾小奥布文喋喋不休的叫嚷,命人关上门,驱逐所有非瑟兰提斯方的护卫,匆匆转身上了楼。
阿莱尔大步跨过楼梯,等到转过弯踏上走廊地毯的时候,却又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文桦会不会已经走了?
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满心期待地推开门,得到的却又是文桦已经离开的消息。
哨兵绝佳的听觉在此刻反倒成了会提前刮开彩票的负担,他锁定了唯一有轻微动静的那个房间,却又不敢去细听里面到底还剩下几道呼吸声。直到走到那扇门前,他才察觉这竟然是他幼年的卧室,也不知道方南为什么会带文桦躲进这个房间。
阿莱尔心脏怦怦直跳,繁复庄重的皇室礼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缓缓推开房门,他看到一袭银蓝骑士礼服的方南,以及……坦然坐在床边的文桦。
他从未见过文桦穿着如此正式的模样,暗色笔挺的礼服,领口点缀着深红与金色,紧勒大腿的战术绑带让他喉咙干渴难耐,那双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蓝紫色双瞳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确认文桦并未离开的这一刻,阿莱尔说不上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只感觉自己深深地松了口气,呼吸颤栗破碎,连带着紧揪着的心脏都熨帖松软,像是终于被命运饶恕,劫后余生。
方南迅速同他交换了一道眼神,无声地退出门外,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阿莱尔缓慢地抬腿,一步一步靠近从床上站起身的文桦,“你……”
“阿莱尔。”
熟悉的呼唤声打断了他。
有柔软温热的指腹触碰了他的眼角,阿莱尔眼睫轻颤,就看到文桦上前一步,脸就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关切地抬手抚了抚他眼尾的红痕,眉心微蹙,似是不忍地问:“你哭过?”
“什么?”阿莱尔愣了下,眼睛不安地眨动,又快速摇头否认,“没有。”
闻礼眉头皱得更紧,面带不虞:“他们欺负你了?”
“欺·负?”阿莱尔缓慢地咀嚼过这两个字,垂下眼睫,浅浅地勾了下唇角,笑容苦涩,“欺负我最狠的人,不是你吗?”
“……”闻礼语塞了片刻,忍不住笑意盈盈地弯起眉眼,微微侧过脑袋,从下方看向阿莱尔的脸,语气温柔,“那我和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不该不告而别。”
阿莱尔抬起双眸,定定地看着闻礼噙笑的眼睛,漂亮得像是聚了全世界星河的碎光,熠熠生辉。
他这双嘴唇红润又饱满,惯会吐出好听的话语,尽挑着他想要听的话说,从来不知真假,让他无法分辨。
母亲的告诫,老师的担忧都犹在耳边,阿莱尔想他们确实没有说错,再次见面,文桦仅仅是表达一句关怀的语句,就令他方寸大乱,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怀疑这是不是又是想麻痹他的假话,甜蜜之下是不是别有目的。
闻礼等待了一会,见阿莱尔始终不说话,不由得轻轻地叹口气,伸出手,掀开阿莱尔厚重的披风,握住他垂在腿侧的右手,又抬起自己的右手,牵引着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手腕上,覆住他的手背,握紧他的五指,让他攥住自己右腕。
肌肤相贴处,传来稳定有力的脉搏。
“哎呀。”闻礼矫揉造作地轻叫了声,“你追上我了。”
阿莱尔茫然地看着落在他掌心的手腕,又抬起眸,就见向导笑意更深,倾身快速啄吻了一下他的嘴角,像羽毛一样轻盈,“愿赌服输,我愿意将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阿莱尔,可以尽情地向我提问,我对你知无不言。”
他在做什么?
是真的想和他坦白,还是走投无路必须寻求他的庇护,所以做出这番讨好的姿态?
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被警卫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