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平仰头,望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族女,如今贵为丞相府眷属,眼中满是惊恐
“是刘艾!他说你母亲知晓太多,恐生事端……后来便‘急病’没了。老朽不敢问,真的不敢问啊!”
环夫人闭目,睫毛剧烈一颤。
曹昂缓步起身,踱至环平面前,俯视着他,声音冷冽
“你助刘艾瞒了六年。今日本将予你一线生机,将当年知情者、物证、乃至刘艾密信,悉数交出。”
他顿了顿,语气骤冷“否则,我不介意换一位更‘健忘’的族长,并将你全家从环氏一族、从彭城彻底除名。”
环平瘫软在地。
曹昂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你母亲之事,我会责令陈矫立案彻查。该担责,该死的,一个也跑不掉。”
环夫人立于风口,衣袂猎猎作响。
她嘴角扯了扯,想拉出一丝笑意,却比哭还难看。
“走吧,这里太脏,不值得你多留一秒。”
她随他走出宗祠。
雪不知何时停了,天地间一片纯白。
她望着前方那个背影。
肩伤未愈,步伐却稳。
------?-----
并州。
雪后初霁。
冷月破云而出,清辉泻于平野,雪光相映,刺目如昼。
吕玲绮不知道自己又走了多远。
她在一处背风岩壁下驻足,倚着冰冷的岩石,缓缓滑坐于地。
寒气自四面钻入骨髓,怀中那幅字画却烫得灼人。
她没有生火,也没有动。
只借着月色,一遍遍凝视那株画梅。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他的笔锋,素来带一股清俊傲气,落于这十字间,却似是透出妥协。
他是在劝她,亦在劝他自己——莫争了,争不来的。
吕玲绮闭上眼睛。
官渡那一夜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她记得自马背坠落,沉入黑暗前,死死攥住他衣襟,嘶声喊着什么……
原来并非幻梦,是真。
“别死……曹子修……我还没……还没教你……怎么当一个……像样的将军……”
那时何等狂妄,何等不甘。
只觉纵剩最后一口气,也要压他一头,要他瞧着,她吕玲绮绝不是躲在男人身后的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