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孤芳剑(5)“幼镜,你亲亲它,亲亲……
誓月宗上的丝竹管弦已然凝结成一片死寂。
明幼镜站在萧瑟的竹影下,看着来往纷纷的誓月宗弟子,面色凝重的赴宴宾客,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如果说思无邪第一次出现,尚且可以解释为商珏与宗苍的私人恩怨,那这一次房怀晚的行刺行为,便将孤芳剑便捅进了每一个人的心窝。
没人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林径上竹叶轻响,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眼前。明幼镜擡起头,被宗苍松松地往怀里带了带。
“害怕没有?”
少年咬着唇瓣摇摇头:“我不怕。”
宗苍的掌心在他头顶轻揉,“没事的。人死了就死了,没什麽大不了,更何况房室吟也不算什麽人才,死了也不可惜。”
明幼镜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他接下来想说什麽,心脏咚咚地敲起了小鼓。
果不其然听宗苍道:“房怀晚此次弑父绝非一时起意,而是筹谋已久。那把仿制的孤芳剑,一向是房室吟亲自保管,房怀晚没有机会在上面淬毒。除非……有人与她里应外合。”
宗苍松开他一些,低声问:“镜镜,那日你与佘荫叶曾到誓月宗来,可有什麽意外之发现?”
明幼镜咬紧舌尖,低下眼帘,像是在思索着。
房怀晚突发痫病,说要火烧孕蛊,闹出好大一阵风波。
在此期间,佘荫叶却离奇地拿到了孕蛊,并下在了自己身上。
丹峥说二人年幼有故,想来交情匪浅,佘荫叶是想要帮助她的。
佘荫叶有动机不假,但是他是怎麽得到思无邪的?
是……通过商珏吗?在丹鼎峰确实是看到了商珏的尸骨不错,但是……
明幼镜攥紧袖口,半天才道:“……没有。”
宗苍盯着他:“真的没有?”
明幼镜抿唇:“真的没有。”
宗苍沉默片刻,又松松抱他一下:“好,时候不早了,你先回万仞宫罢。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就回去。”
明幼镜忙问:“怀晚师姐会怎麽样?”
“弑父之罪,按律,是要剥去灵脉,发配下界的。”宗苍顿了顿,“但是如今誓月宗群龙无首,也不知道房怀晚背後牵扯了多少,此事大约还需从长计议。”
一宗之主暴毙,自然非同小可。明幼镜点点头:“你也小心。”
眼见着那一袭织金黑袍从瘦竹之後消失,他才缓缓松开手。逢君在掌心烙出一枚深深印痕,戴着戒指的指尖都在颤抖。
明幼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御剑往摩天宗去。
……
苏蕴之将明幼镜的去路挡下了。
“镜儿,你要去何处?”
明幼镜结舌,扯出一个与平日无异的笑容来:“誓月宗上出了意外,我丶我有些担心,所以想去问问镇守留方坑的谢师兄有没有发现什麽异常……”
苏蕴之深深望他一眼,拂尘一扫,“镜儿,你跟我来。”
明明就差一步就可以见到若其兀了。本来想找他问一问有关思无邪的事……苏先生怎麽想到他会到留方坑去的?
明幼镜无奈,只能跟上老头的步伐,往山上走去。
“我听说,你在宴上胜过了房怀晚的孤芳剑。”
“是。不过,弟子也是侥幸。若非贯使双剑,恐怕也不是对手。”
苏蕴之点点头,“孤芳剑法精妙完善,而这一派剑法成在‘孤芳’二字,只可一人修习钻研,因而不为外人所破……可败也在‘孤芳’二字之上,太过沉迷自赏,而难以与他人配合。双剑合璧可胜孤芳,这一层,老夫也是花了许多年才勘破。”
明幼镜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麽。
苏蕴之倏忽驻足,从夜风里望向他:“镜儿,你与孤芳剑的那位创始者,当真是很不一样的。”
孤芳剑创始者……宗月?
“那孩子,就和他开创的孤芳剑法一般,独到了骨头里。看着对谁都笑脸相迎,实际上,谁也不在乎。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快活。”苏蕴之凝望着苍穹的那轮皎月,“你却不一样,你善良,心软,对谁都交付真心。有时候,老夫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明幼镜懵懂地眨着桃花眼。他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良善,但是听明白了苏蕴之这话的用意。
苏先生在暗示他,不要插手誓月宗的这件事。
不要想着为佘荫叶开脱。
但是……
明幼镜俯首,坚定道:“先生,谢谢您。不过无衣既然能战胜孤芳,我也不会重蹈宗月的覆辙。我有我自己的原则,虽然不一定正确,但我想坚持下去。”
他向苏蕴之深深作揖,将腰间同泽剑柄握得更紧了一些,一转身,跃入层层叠叠的竹影摇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