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苍漠然道:“您是想让明幼镜去吧。”
苏蕴之笑:“镜儿初出茅庐,您难道不希望他历练一番?出使魔海可是个难得的机遇。”
宗苍负手而立,声音冷沉,“依我看,这未必是个好主意。”
……明幼镜从回廊後走出,这道冷石之声冷不防地撞入耳中,叫他心头倏地一跳,脚步也停下来了。
却听宗苍字字诛心道:“他秉性良善太过,心软胆怯,柔弱娇气。又生得一副貌美皮相,在那魔海之中,更是尤为醒目,招惹事端。无论如何,这番出使任务,他是做不好的。”
明幼镜听得胸口发堵,一阵血气上冲,气得浑身都抖成了筛糠。
先前挨过的仙鞭本就伤及灵脉,这一下气血冲心,堵在喉间,腥味儿满齿。
“噗”得一声,竟是一口淤血从口中喷出,把衣襟都浸透了。
“小师弟,小师弟!小——”
檐下洒扫的弟子眼睁睁看着那白衣少年倏然倒地,连忙前去将他扶起,唤了几声,仍然晕厥不应。一摸额头滚烫,慌张叫人来,把明幼镜擡进宫中。
原本见宗苍站在不远处,还想叫他来看一看明幼镜这是怎麽回事。却见那冷面的宗主只是随意向这边瞥了一眼,而後拂袖离去,连一声问候也不曾留下。
……唯有苏蕴之匆忙前来,将明幼镜放入水座之中。手掌抵在他的额心碰了碰,汹涌的灵气几乎要溢满指尖。
“镜儿?”他低低呼唤几声,握着明幼镜的手,嘱咐道,“控制好心神,不要被怨气戾气所控。记得为师从前教你的……化气为己,锋锐自出——”
一衆弟子忧虑且好奇,隔着垂帐,影影绰绰之间,见明幼镜身旁涌动的冷水滚滚而动,仿佛沸腾之状,腾升的灵气更是充盈四室,将檐下枯死的藤蔓都浸得翠绿如新。
只听一声低低闷哼,伴随着水座四周水雾飞溅,一道金光乍起,满室都被光晕所笼罩。
那纷飞的金屑落定,烙在明幼镜的眉心处,慢慢融入肌肤之中。
他仿佛顿时被抽去全身气力,一下子软了筋骨,倒在了苏蕴之的怀里。
许久之後,苏蕴之方才撩开垂帐,从水座旁走了出来。
他老迈的声音中是隐隐压不住的喜色。
“一气道心最难的关隘……已然过去了。”
“镜儿此番,大道将成。”
……
那四十道的仙鞭竟然打通了明幼镜的灵脉,叫他阴差阳错度过了一气道心的修行瓶颈,这一番因祸得福的经历在三宗内传开,叫许多人都好生津津乐道了一阵儿。
明幼镜花了一段时间来熟悉自己与从前大不相同的身体,鞭伤好去了大半,只是脊背上的鞭痕尚未淡去,行动之时仍要小心。
等到这一日初下万仞峰,竟然在山阶旁,看见了甘武。
他看起来已经在此处等候多时,肩头还有尚未融化的晨霜。
明幼镜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你……有什麽事吗?”
甘武一阵结舌,一向灵巧的嘴巴却似被堵住了似的,眼睛则死死黏在他身上,移都移不开。
明幼镜伤中消瘦了些许,肌肤也因多日不见光而愈发瓷白。舍了以往那精美灵秀的水青缎子裙,只着一袭素白长衫,墨黑长发松松挽起落在肩头,勾勒出那张多了几分清艳锐气的美人面。
如若说从前是漂亮可爱,那现在简直是……
甘武一阵口干舌燥,望着他那截细了不少的软腰,半天才蹦出来几个字:“你丶你的伤好了。”
明幼镜敛眸:“嗯,差不多吧。”
甘武道:“你昏迷的时候……我有来看过你。”
“我知道。谢谢你。”明幼镜显得很乖巧,“那天下了很大的雨,辛苦你来看我。不过我没有什麽大碍,你可以放心了。”
“不丶不辛苦。”
甘武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想要握住那双漂亮到令人心碎的手,却被明幼镜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师兄,你还有别的事吗?”
甘武根本没有想好理由,他其实就是想来见一见明幼镜。原本想着,只要亲眼看见他还好好的,自己也就放心了。但是直到和他走得这样近,嗅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新鲜花香……才发现根本就走不掉。
谁能在这样单薄又可怜的小美人身边走掉。
明幼镜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桃花眼中的眸光也乱了几分。他後退半步,擡起手来推上甘武的胸口,小声推拒着:“你离太近了。”
“啪”得一声,手腕被甘武捉住了。青年狭长的狼眼中透着几分异样的红,压低了声音在他耳畔道:“宝宝。”
明幼镜耳根发红:“你别乱叫。”
“我没乱叫。我是认真的。宝宝。”甘武举着他的手,把他的腕子举到颊侧深嗅,“……你可能也听说了,过些时日,老不死的要派人去魔海谈判。危门主也说了,那个人大概率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