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贝利欧收容所——亲眼注视这里的感觉,比起梦境还要再添一份沉重。灰砖砌成的高墙圈内养着另一批“家畜”,几名持枪士兵身姿笔直地守在门口,压抑的氛围使过往的路人都尽量与此处保持着距离。
这就是莱纳死心塌地守护的故乡,是他强加于你的一道执念。一旦理解了敌人,自己的立场也会开始动摇,但话说回来,莱纳也不过只是个被强行卷入纷争的可怜人,发起战争是少数人,但仇恨和痛苦却要由别无选择的衆生来承担,这是弱肉强食的世界法则,但无论怎麽想,都令人感到荒谬。
你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仔细观察着周围的防守。在琢磨着该用什麽方法潜入其中时,一阵骚乱吸引了你的目光——
“大叔!我举报!这家夥在雷贝利欧散播不当言论!”
“我觉得他实在太可疑了!很可能是那座岛上派来的奸细!”
“喂……贾碧!”
“啧!别拉我啊法尔科!怎麽能放这麽危险的家夥在雷贝利欧闲逛!大家都会被他蛊惑的!”
一名棕发女孩拉扯着一个高自己一头的男人,连拖带拽地将他送到了守卫面前,在她身侧,一个金发的男孩徒劳地试图劝解,但收效甚微。
看清几人的面孔时,你的瞳孔猛然颤动了几下。
这三个人都曾出现在莱纳·布朗的记忆中,那两个孩子分别是他的表妹——贾碧·布朗和她的青梅竹马——法尔科·格莱斯。而那个被拽的手足无措,带着金丝眼镜,脖子上还挂着相机的中年男子,则是你此行最想见到的人——
金·保罗·夏塔尔,那个不远千里跑到雷贝利欧做生意的摄影师,那个唯一对莱纳表达过善意的异乡人。
像被闪电劈中了天灵盖,你强压战栗,随着看热闹的人群走近几步。
本以为身为艾尔迪亚後裔的贾碧会败下阵来,不想遭到衆人口诛笔伐的却是金。尽管据理力争,但他终是寡不敌衆,被那两个守卫推搡着赶出了雷贝利欧的大门。
围观的路人纷纷投去幸灾乐祸的眼神,与金狼狈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骄傲地擡起头,接受着守卫夸奖的贾碧。
“好魔幻的场景……”你不禁这麽想,“难不成这鬼地方还是个香饽饽,大家都抢着进?
“不不不,这不重要!”你用力晃晃脑袋。
贾碧不重要,守卫不重要,路人的反应更不重要。
卡尔加——那个只出现在梦境和遥远天际的国家,你心中那扇令人魂牵梦绕丶通往和平的大门,已经实实在在地显露于眼前。而此刻,开啓那扇门的“钥匙”离你只有不到100米,这个距离,还在随着金的脚步而不断缩短。
怎麽办,该怎麽做?
当落魄的摄影师与你擦肩而过时,你的第一反应是无意识地後退了几步。镇定了几秒後,才下定决心,默默追着他的背影,远离了雷贝利欧。
男人轻车熟路地穿梭于纵横的街道,他的步伐并不像你想的那般沉重,反而轻快得不像个差点被拳脚相待的人。
“不会是习惯了吧?”你不禁汗颜,莫名觉得对方的动作熟练地让人心疼。
就这麽七拐八拐,走了将近五公里路,在你不由发出“这家夥看起来文质彬彬体力都快赶上训练兵了”的感叹时,金终于在转过第十三个转角後,走进了一家低调到看不出门面的店铺。
你小跑着追了几步,却在店铺前停下步伐,擡头去看大门上方那块不起眼的招牌。在看清那用马莱和艾尔迪亚双语书写的“西西弗斯照相馆”的字样时,你的视野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或许这就是你坚持至此的意义。
垂于身侧的右手不自觉握拳,有些颤抖地擡起。可在食指关节即将叩响那扇木门时,你的动作僵住了。
“该说些什麽呢……?”
“眼下情报有限,我并不能确定金此时的立场……”
“这次出行完全没有战斗方面的准备,万一因此暴露了我们的身份,招致祸患怎麽办?”
“我究竟……该怎麽做呢?”
种种疑虑划过心头,在你犹豫不决之际,一个柔和的女声轻轻落于耳畔,与此同时,似乎有只看不见的手拉起了你的手,缓缓向那木扇门靠近。
“去呀……”
“别怕……去敲响它……”
“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留遗憾……”
笃笃笃——
食指轻叩木门,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如梦初醒,回头看去——
身後的巷子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