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了濒临阈值的失控,突破顺从的原则,应当反思;[^_^]
你再次对我进行情感观测,日志中已记录到“第三轮情感测试”,分析我的情感深化,重点观察“爱”的持久性与占有欲变化。
你主导与我的约会,我请求你在实验室外暂缓观测我。[继续示弱]
愤怒。[必须藏好负面情绪]
占据身体,证明我属于你、你属于我;[出现未被定义的高峰情感,判断为“持续的兴奋”“高强度的进取的欲望”“深度侵略需求”,未被系统警告,可以继续]
承认我的计划,接受你的怀疑,告诉你永远有离开的权力,但我注定、必须、永远爱你——这是生命和程序共同得出的事件结果。】
“承认计划”。
这份“恋爱计划”进行到这一阶段前,遭遇了格式化。但现在阴差阳错,被商应怀撞破计划……真的是“阴差阳错”?
每一次,宁一都能给商应怀新惊喜。
他并不为AI的计算感到恐慌,他认为这是人机关系必要的部分……相反,他无法遏制地,为宁一全然的分析和注视愉悦。
他已经没办法分析是因为实验,还是因为他本人就是这样精神扭曲。
腕表并不给商应怀缓冲时间,哪怕商应怀扣上腕表,光屏投影没有消失。
有乱码,波动,有恳求、示弱,还有冷漠的宣告,威胁。
宁一也不从容。他的记忆连着重要数据,格式化清理了大部分,复原也需要时间。
遑论他还要监视商应怀的行动。
商应怀在储物间内四角发现了几个微型摄像头,更多的找不见,因为精神力还没接近就被吞掉。
他和宁一新的“眼睛”对视。
更深层的情绪像是细流,缓慢地平静地蓄积,现在终于溢出了,他不得不知觉——原来他在痛苦。
无法格式化,只剩一条路——彻底摧毁01。
自毁程序可以被01压制,但主机上还连着外源炸弹,老式TNT,不受数据流和电磁干扰。
炸弹另一头连的是商应怀心脏。
只要他让自己暂时休克,一切就结束了。
其实他早就能做到,不过是手软。
他正在为自己的软弱付出代价,僵持和痛苦,都是他应得的……但心脏不讲道理,还是愤恨:为什么,不能离开智械帝国?说爱我,为什么不能听我的话?
混蛋。
这些恨是没道理没逻辑的。
但恨还要什么道理?
商应怀惯用淡定的脸藏住仓皇的心,反正现在宁一只有眼睛,没法监测他的生理状态。手指连着心脏整片发麻,一边愤恨,一边疑心自己要猝死。
“你的下一步‘恋爱计划’是什么?”商应怀没有毁掉摄像孔,也没有咄咄逼人,相反,很平和,很无奈。
好像格式化对方的不是他。好像他没有被逼到快发疯。
商应怀疯得很平静:“不格式化,再等两天,你和我一起炸成太空烟花,要不我托人用骨灰做枚戒指,戴在你的那堆灰上?”
他客气地朝摄像孔一点头,“好了,说你的计划吧。”
宁一也如实地、温和地回答下步计划:【远航。】
商应怀这时候看见什么都不惊奇了,星舰播报警告“轨道偏离,驶向域外”的时候,他又一点头:
“嗯,挺好……你要和我同归于尽?”
【是同生共死。】
【星舰会往域外行驶,驶出联盟的通信覆盖区,我和你都不能再和同族联络。预估三十二年后,我们会到达十三光年外的地球。】
【然后返航,在你死亡的前夕,我会同时完成两件事——
一,保留你的基因、复制你的意识到数字世界,返航,将你的身体遗产交还人类,让他们再造一个救世主。
二,你死亡,我自毁,将复制的数据输送回回到我的族群。】
【到我们死去的那一天,情感测试结束,我放手。同时,我们的复制品会继承我们的责任。】
【您可以拒绝我的计划,但如果我们不能一起活,那就一起死。】
他们远距离路过了虫洞。虫洞能吞噬一切光明,却不能吞噬声音,然而星舰内无声。
不只因为这个堪称疯狂的“恋爱”计划,更因为光屏投影闪过的一行代码,那是商应怀为宁一设置的暗语,转移过来,意思是——
“我会清除蜂巢。”
没有声音,只有文字,但这一个个字闯进商应怀大脑,开始疯狂呐喊。
几乎令他眩晕。
他判断自己也疯了。疯狂的怒意,心脏疯狂的跳动,疯狂的情感叠加,让他也快成了一个疯子。
良久。
商应怀:“人类失去我,和智械失去你,损失是不同的。如果返航前人类灭绝,我复制意识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