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随口而出的话,教卫子嫣心中咯噔一下。她与玉环尚且不熟,留她住下大眼对小眼多尴尬。“外祖母,我说笑呢!”玉环笑着扫她一眼,“我还是喜欢和外祖母一起住。”看着老太太被哄得高兴,卫子嫣松口气的同时有些纳罕:这位玉环表妹内向文静?一阵清风拂过,吹散桂花飘香满院,入得肺腑,沁人心脾。晏夫人接着方才“好地方”的话头:“子嫣早前跟我提议,说十六那日晚上在这里,一家人团圆赏月。”“好啊!”老太太才高兴地应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十六?中秋不是十五?”“母亲忘了,圣上每年十五皆会邀群臣进宫赴宴。”“哦对!”老太太笑着说,“那到时把亲家公、亲家母都请来,一起团圆。”听外祖母记着爹娘,卫子嫣高兴起来:“您与家父家母也多年未见了。”“是啊,他们身子可还好?”“多谢外祖母关心,都好。”“真是没想到啊……”老太太不由地想起从前,而老人家一回忆总容易唏嘘,只听她连声感怀:“我原本以为你和启正的亲事难成,哪想到磕磕绊绊,最后还是成了一家人。”“外祖母这是何意?”这里只有玉环不知旧事,不免好奇发问。“都过去了,不提也罢。”晏夫人一句话带过,“母亲有所不知,启正跟从前可完全不一样了。这满院子的花,都是那小子弄来哄媳妇儿的。”老太太闻言着实惊讶。如此庞大的工程,花费的心力可不是饭桌上盛一碗汤那么简单,她甚是稀罕:“以前可没见他对卫丫头这么上心。”晏夫人嗔笑:“以前他就是个榆木脑袋。”老太太跟着笑起来,卫子嫣则在心中暗骂:“现在也是榆木脑袋!”可骂归骂,她自己都未发觉唇角朝上扬出些许弧度。三人脸上不同的会心笑意,唯独玉环听得懵懵懂懂,勉为其难地扯起几分陪笑。今日起得早,午觉也短,还陪了老人家一下午,到了晚上卫子嫣乏得比平时快,早早上床歇息了。晏启正入夜后回来,轻手轻脚去到里屋寝间,卫子嫣已睡得香甜。如今她独霸一张床,躺在中央,两手肆意地曲在左右。一头长发也不似以前规矩地枕在脑后,散乱地在枕头周围铺散开,将半张脸被盖住。那鼻翼上的一缕,还随着鼻息节奏一颤一颤。晏启正小心翼翼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那缕发丝拨开。屏息观察片刻,确认没惊醒她,又动作轻慢地捋开脸上其余的头发……京城比老家干冷,晏夫人早为老太太和玉环定做了厚实的披风。貂毛鹿皮,镶金流纹,大方又贵气。老太太那件为持重的藏蓝色,面上绣满松柏。玉环这件则是跳脱的金粉色,配上花鸟图案,明亮耀眼。她爱不释手,但凡在府里走动便加诸于身。这日慧姨娘做东,在馥芳苑摆了桌酒席,为老太太接风洗尘。酒足饭饱,晏启风嫌闷,鼓动阿姐去荡秋千。慧姨娘想起老太太的叮嘱,让他俩带上玉环一起去。卫子嫣和晏启宽也不想继续呆着,便一道出了馥芳苑。卫子嫣喝了点酒,这会儿子是想回去午睡,却被玉环盛情挽住胳膊:“大表嫂,我与他们还不熟悉,你能不能留下陪我一会儿?”她眼神楚楚,语气可怜,教人不好拒绝。卫子嫣答应留下,晏启风哄他阿姐玩秋千的时候,她陪着玉环在池塘边看鱼。池塘已经清理干净,养在水中的红鲤清晰可见。晏启宽去找了些鱼食来,三人就蹲在塘边喂鱼。见到那边的乐趣,晏启风心痒,叫上阿姐也挤过去喂鱼。卫子嫣则被玉环拉去荡秋千。两人轮换位置,一个坐,一个推。玩热了,卫子嫣解下披风放在一旁,玉环也解了她的,放在一起。卫子嫣那件是孔雀蓝,其上图案正是开屏的孔雀,绣工精巧,栩栩如生。所用锦缎色泽透亮,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大表嫂这件披风真漂亮,可是大表哥送的?”“不是,这是我出嫁前我娘给我做的。”“哦……”玉环甚是羡慕,“听说大表嫂是家中独女,从小得宠,难怪用的都是最好的。”卫子嫣轻轻一笑,目光转向池塘边喂鱼的三个人,语气悠悠:“我倒羡慕别人有兄弟姐妹一起陪伴长大。”玉环也朝那个方向看过去。“我只羡慕大表嫂,在家有父母独宠,出嫁后有夫君疼爱。玉环要有大表嫂一分的福气,便心满意足了。”孩子气的话令卫子嫣难以往下,她回过头看着这位陌生的表妹:“外祖母和母亲都疼你,定会为你寻得一门好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