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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牛>你不告而别的那些冬天by讲了什么 > 第24章(第1页)

第24章(第1页)

时至夜半,梁也仍然未眠。

梁家小卖店就一个厅和一个简陋的隔间,炕在厅里,冬天睡炕,父亲的供台抬眼就能望见。

他还记得那天的血,记得村里的孩子跑过来叫他说「梁也哥,你爸死啦」的时候,他手中的那几本书是如何掉落在地上。

那是他十分珍视的课本,那天以後,他再没捡起来过。

梁也沉沉叹了口气,攒紧手中拿了很久的钢琴门票。经过今晚,这是无论如何他都是不能收的了。

孔雀牌二六式自行车不会通往自由王国,只会驶向名为「安稳」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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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梁也来到班上,明显觉得气氛不对。

平时这帮猴子连上课的时候都敢闹腾,今儿倒是个个比鬼还安静。

梁也看了眼张安,收到一个鄙夷的眼神,顿时明白因何而起。

一整天过得都沉闷,梁也忍到放学,打算跟张安说清楚。

班主任又拖堂,在讲台上训话:「临近毕业了啊,你们都清醒点儿,别一天吊儿郎当的。虽然现在产定销的模式变自产自销,国营厂的效益都不好,但不进厂你们还能干啥?只能喝西北风!」

吊儿郎当惯了的人哪里正经得起来,照旧顶嘴:「中专的,厂二代的,都把名额包圆了,谁要我们啊?」

「我看不如到温暖的南方去,哪儿不是画了一个圈麽?总比搁厂里天天打螺丝强吧!」

「是啊,梁也,你要不要去啊?」张安忽然接话,「我听说啊,你相好他爸在那一块儿做生意,你出卖出卖色相,让兄弟们都吃上一口肉啊!」

这话是什麽意思,除了讲台上发懵的老班,谁都听得一清二楚。

梁也给听笑了,老班在台上他不想闹大,想私下解决。

老班罗嗦半天,梁也那股火本来不大,硬生生给憋大发了。

等老班终於结束演讲离开教室,梁也直接走到张安座位旁说:「有啥咱俩现在说清楚,别没事儿瞎扣帽子。」

「啥误会,啥帽子?你不做亏心事儿能有鬼敲门?」张安眉头拧得很紧,跟碰到脏东西似的从座位上跳起来,後退一步,「你他妈离我远点儿。」

他一连串动作把梁也看笑了,梁也转身问身边的人:「早上我没来的时候他说我啥了?」

身边人大气不敢出,这俩都不是好惹的主,张安脾气急,一上火起来就跟放地雷似的,梁也虽然看着好相处,但谁真把他惹了都没好果子吃。

见没人回答,梁也直接点名:「任少伟,早上我来之前,他都说我啥了?」

任少伟上前拉了他一下,劝道:「也哥,都是兄弟——」

「都是兄弟嘴巴不知道放乾净点儿?都是兄弟净知道污蔑人?」梁也甩开任少伟,冷声对张安说。

张安不屑道:「咋就污蔑了?三中那男的,他妈哪个大老爷们儿把自己整这麽白这麽瘦,还天天蹲校门口,昨儿他他妈在你兜里摸啥呢?大庭广众恶不恶心,是不是摸你鸡——」

梁也上前揪住他的衣服,「你他妈再说一遍。」

「急了?如果你不是兔子你急什麽?他不是你的杀父仇人吗,啊?」张安扬着下巴冲他,「恶心,男不男女不女的——」

梁也一拳揍过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一群人拉架拉不动。

梁也虽然会打架,不管对面怎麽挣扎都能冷静地一拳一个准,但敌不过张安块头大,他被张安一个猛扑扑到地上,旁边的人又来不及阻拦时,张安的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血腥味在口中弥散开来。

血,记忆中的画面再次复现,他浑身是血的父亲倒在田埂里不能动弹,那是他们家农田收成最好的一年,也是最差的一年。父亲和烧尽的纸钱一起离去,留下那年的收成钱,支撑他们母子俩生活至今。

张安被人拉开了,仍在恶狠狠地看他。

梁也伸手摸了一把嘴角,手上都是血。任少伟和几个人拉着他,他甩开他们,走到张安面前。

他盯着张安说:「我是谁我自己知道,我跟谁咋了我自己清楚,用不着你告诉也用不着你多管,要不是从前我当你是兄弟,我刚才能抽死你。」

说完梁也转身离开,任少伟和几个人上前拉他,他全部甩开,孤身一人走出学校。

校门口没有人在等他,这让他本就烦乱的心更加无解,他的脚步从来没有这样快过,走向三中的路也从未这样平直过。

他本就不该走上这条路,所以最後一次时,老天也想让他速战速决。

见到杨今不是在三中门口,而是在半路碰到。

杨今应该是远远就看见了他,看见他以後就停在原地,像是想要去跟踪又被抓包的样子,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梁也则十分坚定,直直地朝他走,走到他面前直接把口袋里那张门票掏出来塞他手里。

他力气很大,杨今甚至被他推得往後倒了好几步,但梁也顾不上也不想顾了,他转身就走,全程没看杨今一眼。

「……梁也!」

杨今在身後叫他,他置若罔闻,一心朝家的方向走。家里有那辆孔雀牌自行车,有他断了腿的母亲,有他丧了命的父亲,有他的责任和他的一生。

雪又飘了起来,梁也走进梁家小卖部时,带了一身的寒气,一肚子的火和一嘴角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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