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决战。果然,齐军主力直扑范氏、中行氏军阵。范吉射按计佯败,向后撤退。国夏大喜,催动全军追击,阵型渐乱。
就在此时,赵鞅率赵氏战车从侧翼杀出,直冲齐军中军。同时,韩、魏两军从左右包抄,智氏预备队投入战场。齐军被围,大乱。
“稳住!稳住!”国夏疾呼,但兵败如山倒。
晋军大胜,斩首万余,俘获战车五百乘,军械粮草无数。国夏仅率残部突围。
消息传回帝丘,卫灵公长叹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天不佑卫……”
晋军凯旋,但赵鞅并无喜色。庆功宴上,荀跞举杯:“此战大胜,赵卿当居首功!”
赵鞅摇头:“胜则胜矣,然晋国霸业,自此衰矣。此战之后,诸侯皆知晋内斗不休,外强中干。齐、郑、卫、宋必将更加离心。”
“至少得了五百乘战车,可补军力。”
“战车易得,人心难收。”赵鞅一饮而尽,“我观范吉射、中行寅,经此战后,愈加骄横。六卿平衡,恐将打破。”
荀跞沉默。他知道赵鞅所言不虚。此战范氏、中行氏虽佯败诱敌,但损失不大,反因“首当其冲”而博得名声。战后分赃,范氏、中行氏又要多占,矛盾只会更深。
“赵卿有何打算?”
“早做准备。”赵鞅压低声音,“乱世将至,唯有强者可存。智兄,你我可约定:无论将来如何,智、赵两家,当同进同退。”
“一言为定!”
两只酒爵相碰,发出清脆声响。这声音在喧闹的庆功宴上微不足道,却似一个时代的丧钟,为晋国的霸业敲响最后的余音。
帐外秋风呼啸,卷起沙尘,迷蒙了月光。赵鞅走出大帐,望向北方星空。他想起父亲赵成临终前的嘱托:“晋国将乱,赵氏存亡,系于你一身。当忍则忍,当断则断。”
“父亲,儿子明白了。”他喃喃自语,“这乱世,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赵氏要活下去,必须成为最后站着的人。”
身后,庆功宴的喧嚣还在继续。但赵鞅知道,这虚假的欢庆之后,将是更加残酷的内斗。晋国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黑夜将至。
晋国都城新绛,暗流汹涌。
赵鞅府邸的密室内,烛火摇曳。赵鞅、荀跞、韩不信、魏侈四人相对而坐,面色凝重。桌上摊开的,是一卷帛书,上面列着范氏、中行氏近年来种种罪状:私扩封地、擅杀大臣、截留贡赋、私蓄甲兵……
“范吉射、中行寅,其心已昭然若揭。”荀跞指着其中一条,“去岁邯郸午被杀,范、中行氏竟发兵攻赵,这已不是内斗,这是谋逆!”
邯郸午是赵氏旁支,镇守邯郸。因拒绝范氏索要五百户卫国民众的要求,被范氏、中行氏攻杀。赵鞅欲治罪凶手,反遭范、中行氏联合攻伐,被迫退守晋阳。
“若非韩兄、魏兄相助,赵氏恐已不存。”赵鞅向韩不信、魏侈行礼,“此恩,赵氏永记。”
韩不信摆手:“范、中行二氏倒行逆施,晋国上下共愤。相助赵氏,亦是自救。”
“然则如今二氏势大,控新绛,挟国君,我等虽联盟,仍处下风。”魏侈忧虑道。
荀跞冷笑:“未必。我有一计……”
他低语良久,三人听罢,皆露惊色。
“假意议和,诱其出城,然后……”赵鞅沉吟,“此计太险,若不成,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但若成,范、中行可除,晋国可安。”荀跞目光锐利,“赵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赵鞅沉默良久,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终于,他重重点头:“好!就依智兄之计!”
四只手叠在一起。这一刻,晋国四卿的命运,乃至整个晋国、整个天下的命运,就此改变。
三日后,晋国朝堂。
晋定公姬午高坐君位。他面色苍白,目光浑浊,对堂下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
“范氏、中行氏攻伐同僚,形同叛逆,请君上治罪!”荀跞率先发难。
范吉射大笑:“智伯此言差矣!邯郸午抗命不遵,赵鞅纵容包庇,我等奉公执法,何罪之有?”
中行寅亦道:“倒是智、赵、韩、魏四家,私相联结,欲图不轨,该当何罪?”
双方争吵不休,朝堂如市井。晋定公终于开口,声音虚弱:“诸卿……皆为晋国栋梁,何至……至此?寡人命……命尔等三日之内,各归府邸,不得……不得私斗……”
“君上!”范吉射拱手,语气却无敬意,“非臣等不从命,实是赵鞅不臣,盘踞晋阳,拥兵自重。若不剿除,国无宁日!”
“你!”赵鞅怒目而视。
眼看又要争吵,荀跞忽然道:“既然君上有命,臣等自当遵从。不如这样:三日后,我等在澶渊会盟,献血为誓,共释前嫌,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澶渊是晋国境内一处险地,易守难攻。
范吉射眯起眼睛:“智伯此议,是真心,还是假意?”
“自然是真心。”荀跞坦然道,“晋国内斗,诸侯皆笑。长此以往,齐国将兴,楚国将霸,晋国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我等皆晋臣,岂愿见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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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到了要害。范吉射与中行寅对视一眼,终于点头:“好!就依智伯之言,三日后,澶渊会盟!”
朝会散去。范吉射、中行寅同车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