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至陈国边境,未遇抵抗。陈国边军望风而逃,邑落皆空。
“陈人怯矣。”前锋魏颍回报。
荀偃摇头:“非怯,乃欲效郑国故事,待楚军来援。然陈国非郑国,宛丘非新郑。陈国小弱,楚军若不来救,陈必破。”
韩厥道:“陈国不足虑,所虑者楚军。楚军若来,当如何?”
荀偃早有谋划:“楚军若来,其途有二。一自叶县北上,直趋宛丘;一自陈国南境方城来援。我可分兵拒之,主力急攻宛丘。宛丘小城,三日可破。城破则陈降,楚军来亦无益。”
“若楚军急进,不分兵,直扑我军主力,如之奈何?”崔杼问。
“那我军以逸待劳。”荀偃手指地图,“宛丘之北有焦、夷二邑,地势险要。我可遣一军据守,阻楚军北上。楚军若强攻,必损兵折将;若不攻,则坐视陈亡。楚王熊审用兵谨慎,必不肯冒险。”
众将皆以为然。
于是联军分兵:晋军主力围宛丘;齐、鲁联军驻焦、夷,防楚军北上;曹、邾、杞等国军队为后援。
宛丘城外,联军开始攻城。晋军制造楼车,高与城齐,弓弩手居高临下,射杀城头守军。抛石机投掷巨石,砸在城墙上,夯土簌簌落下。
陈军坚守,但兵力悬殊。第三日,宛丘城墙出现裂痕。
陈成公在城头,望城外联军如蚁,心中绝望。楚军何在?使者已派出五日,杳无音信。
“君上,守不住了。”薛治甲胄染血,手臂中箭,“晋军攻势如潮,士卒伤亡过半。若再守,城破在即。”
陈原老泪纵横:“先君基业,将毁于一旦。臣有罪,臣有罪啊!”
陈成公长叹:“非卿之罪,乃天不佑陈。”
此时,城外晋军阵中,韩厥乘戎车出列。
“陈侯听真!”韩厥高呼,“晋率诸侯至此,非为灭陈,乃为惩陈附楚之罪。若开城谢罪,复修旧好,可保宗庙。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陈成公犹豫。开城,是投降,陈国尊严尽失;不开城,是灭亡,宗庙不保。
“君上,开城吧。”薛治跪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陈国小弱,处晋楚之间,本就艰难。今日降晋,他日楚强,再附楚便是。”
这话说得直白,但却是小国生存之道。在强国夹缝中,只能朝秦暮楚。
陈成公闭目,良久,睁眼时,眼中已无神采:“开城。”
宛丘城门缓缓打开。陈成公肉袒牵羊,出城请降。这是古礼,表示臣服。
韩厥下戎车,扶起陈成公:“陈侯请起。晋不灭国,不毁祀,但请陈侯背楚从晋,复修旧好。”
陈成公哽咽:“寡人愿从。”
联军入城,秋毫无犯。韩厥命修复城墙,安抚百姓,然后驻军城外。
陈国,就这样降了。
消息传至郢都,楚共王熊审震怒。
“晋人欺人太甚!”他将简牍掷于地,“破郑外郭,耀武新郑,今又降陈,视楚如无物!”
令尹子重、司马子反等重臣皆在。子重谨慎道:“君上,晋军新破郑国,士气正盛。且联军势大,齐、鲁、曹、邾皆从。此时决战,恐非良机。”
“难道坐视陈国被破?”楚共王独眼怒睁。鄢陵之战,他被射瞎左眼,此后性格愈发多疑易怒。
子反提议:“晋军远来,利在速战。我不如深沟高垒,避其锋芒。待其师老兵疲,粮草不继,再击之。”
楚共王虽不甘,但也知这是稳妥之策。鄢陵之败,记忆犹新。那场战役,楚军精锐尽出,却被晋军击败,自己还损了一目。如今晋军挟大胜之威,士气正盛,此时决战,胜算不大。
“传令陈侯,”楚共王最终道,声音疲惫,“坚守不出,楚军不日即至援。”
实际上,楚军主力仍在集结。楚共王命子囊率偏师援陈,但严令不得与晋军正面交战。
陈国得楚王令,但为时已晚。宛丘已破,陈成公已降。
楚共王闻陈国已降,更怒,但无可奈何。此时与晋决战,时机不对。他强压怒火,命子贞驻军叶县,监视晋军动向。
晋军这边,韩厥见楚军避战,知时机已到。
“楚军畏我,不敢战。”韩厥对荀偃道,“可掠陈国边邑,以示威而还。”
“正合我意。”
晋军于是分兵,掠陈国焦、夷二县。焦、夷是陈国北境要邑,粮草积聚颇丰。晋军破城而入,缴获粮秣物资无数,焚烧城郭,然后扬长而去。
陈国守军不敢出,眼睁睁看着晋军劫掠而去。
楚将子贞在叶县,闻晋军掠焦、夷,欲出兵击之,但想起楚王“不得与晋军正面交战”的严令,只得作罢。
消息传至郢都,楚共王大怒,但也无可奈何。
晋军满载而归,北还晋国。途经郑国,郑国闭门不出,任凭晋军通过。
八月,晋与诸侯联军回到晋国。此行破郑外郭,降陈国,掠焦、夷,威震中原。
公元前571年,郑国,新郑。
盛夏的炎热笼罩着宫室。郑成公姬睔躺在榻上,面色蜡黄,气息微弱。去年的围城、澞水之败,以及楚国救援不力的打击,让他一病不起。
宫室内弥漫着药草的气味。医者进进出出,摇头叹息。卿大夫们聚在宫室外,面色凝重。
“君上。”子驷跪在榻前,眼中含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