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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晋国秋霜下(第1页)

阳处父脸色大变,急忙吹熄蜡烛,闪身躲到屏风后。几乎是同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几个黑影潜入,手中利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搜,那老匹夫必在房中。”为之人低声道。

阳处父听出那是续鞠居的声音,心中一沉。他知道,狐射姑终于要对他下手了。赵盾的警告是真的,狐射姑真的狗急跳墙了。

“不用搜了。”阳处父从屏风后走出,神色平静。既知必死,恐惧反而消失了。

续鞠居见行踪暴露,也不再隐藏,挥手让手下点亮火把。书房内顿时明亮起来,四个黑衣杀手将阳处父围在中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阳大夫,得罪了,”续鞠居拱手,眼中却无半分敬意,只有冰冷的杀意,“狐射姑大人让我问您一句当年在朝堂上当众羞辱他,可曾想过今日?”

阳处父整理衣冠,冷笑道“我评价狐射姑‘华而不实’,难道有错?他为将五年,边防不修,内政不治,终日只知结党营私。城濮之战后,我晋国军威震天下,而狐射姑掌军期间,狄人屡犯边境,秦国日渐嚣张。这等人物,也配掌晋国中军?”

“住口!”续鞠居怒喝,“狐射姑大人功勋卓着,岂容你污蔑!”

“功勋?”阳处父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你是指他攻打茅戎损兵折将,还是指他主管刑狱冤案丛生?续鞠居,你也是读过书的人,难道分不清是非曲直?狐射姑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你为他卖命,就不怕兔死狗烹?”

续鞠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阳处父说的是实话,但他已无退路。刺杀公子乐失败,他若再不完成狐射姑的任务,只有死路一条。

“阳处父,我敬你是老臣,给你个痛快。”续鞠居咬牙道,扔过一柄短剑,“你自己了断吧,可保全尸。”

阳处父看着地上的短剑,缓缓摇头,目光如电“我阳处父一生,上不负君,下不愧民。十七岁入仕,侍奉文公、襄公两朝,四十余载兢兢业业,虽无大功,亦无大过。要杀便杀,何须假仁假义,污我清名?”

“那就不客气了!”续鞠居眼神一狠,“上!”

四名杀手同时扑上,刀光如网,笼罩阳处父周身。

阳处父虽年迈,但毕竟曾是武将,侧身躲过第一击,顺手抄起案上铜灯架格开第二刀。灯架沉重,在他手中舞动,竟暂时逼退了两人。但他年老力衰,很快便落入下风,呼吸急促,步伐凌乱。

“狐射姑杀我,不过是因为我阻他专权,”阳处父喘息道,臂上已被划出一道伤口,鲜血淋漓,“但你以为,杀了我,他就能斗得过赵盾?愚蠢!赵盾之才,胜狐射姑十倍。狐射姑今日杀我,明日赵盾必杀狐射姑!你等为虎作伥,也不会有好下场!”

续鞠居面色阴沉,不答话,只催促手下加紧进攻。

刀光剑影中,阳处父肩头、腿上又中数刀,鲜血染红衣衫。他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竹简哗啦啦散落一地。

阳处父惨然一笑。他一生追求的无偏无党,最终却死在党派倾轧之中。

最后一刀,刺入阳处父胸膛。

老臣缓缓倒下,手中还紧握着那卷竹简。他的目光越过杀手,望向窗外夜空。星空璀璨,银河如练。他想起了晋文公,想起了那个晋国称霸中原的时代,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理想——辅佐明君,安定天下,使晋国永为霸主……

“晋国……霸业……”他喃喃道,鲜血从口中涌出,最终闭上了眼睛。

续鞠居上前探了探阳处父鼻息,确认已死,立即带人撤离。他们动作迅,显然早有准备,现场未留下明显线索。但阳处父府中并非全无戒备,老仆临死前的惨叫惊动了府中护卫,虽然他们赶到时杀手已逃,却有人看到了续鞠居的背影。

消息在午夜传到了赵盾耳中。

“阳处父死了?”赵盾从榻上坐起,眼中寒光闪烁。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消息时,他心中仍是一沉。

“是,被刺死于书房。护卫看到续鞠居的身影,但未能追上。”

“续鞠居……狐射姑。”赵盾缓缓吐出这两个名字,起身披衣,“备车,我要入宫。”

“父亲,此时宫门已闭,已是子时……”

“国老被杀,还要守什么宫禁?”赵盾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敲钟,召集大臣!立即!”

“诺!”

深夜里,绛城城钟声大作。按照晋制,除非国有大事,否则夜间不得鸣钟。这突如其来的钟声,沉郁而急促,一声接一声,惊醒了全城的睡梦。

朝臣们从床上爬起,匆忙更衣,乘车赶往宫城。街道上火把通明,车马辚辚,所有人都神色凝重,不知生了何等大事。当他们聚集在朝堂,看到赵盾铁青的脸色和殿中阳处父被杀的消息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阳大夫被刺?”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刺杀国老!”

“护卫看到是续鞠居……”

“续鞠居?那不是狐射姑的心腹吗?”

朝堂上一片哗然。阳处父是三朝老臣,虽然已无实权,但德高望重。他的被杀,不仅是谋杀,更是对晋国朝堂的公然挑衅。

赵盾站在大殿中央,等议论声稍歇,沉声道“续鞠居何在?”

侍卫回报“已全城搜查,续鞠居不在府中,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赵盾冷笑,“好一个不知所踪!狐射姑呢?”

“狐射姑大人称病,未能前来。”

“好一个称病!”赵盾怒极反笑,笑声中满是寒意,“传令封闭四门,全城搜捕续鞠居。另,派兵围住狐射姑府邸,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入!”

“上卿,”大夫士会出列,犹豫道,“狐射姑毕竟是中军佐,无确凿证据就围其府邸,恐有不妥……”

“证据?”赵盾猛然转身,指着殿外,声音提高,“阳处父的尸体就是证据!续鞠居是狐射姑心腹,朝野皆知。若非狐射姑指使,续鞠居何敢刺杀国老?何能在刺杀后迅逃离?狐射姑此时称病,是心虚!”

他环视众臣,目光如刀,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我知道,你们中有人与狐射姑交好,有人觉得我专权。但今日我要问诸位阳处父乃三朝老臣,即便有错,也该由国君、由国法制裁。狐射姑私遣刺客,此风若开,晋国朝堂将成何体统?今日他敢杀阳处父,明日就敢杀在座任何一人!届时人人自危,朝纲大乱,晋国霸业,毁于一旦!”

这番话如重锤击在每个人心上。原本想为狐射姑说话的人都闭上了嘴。是啊,今天狐射姑可以杀阳处父,明天就可以杀任何人。这种先例绝不能开。

赵盾继续道,声音铿锵“我意已决罢黜狐射姑中军佐之职,削其爵位,追捕续鞠居归案。阳处父以卿礼安葬,厚恤其家。诸位可有异议?”

大殿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一老臣颤巍巍出列“赵卿,狐射姑或有不当,然未经审讯即行罢黜,恐难以服众。是否等公子雍归国,由新君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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