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投屏之中,缩小化的小地图一目了然,距离代表异兽中心点的黑色旋涡旁,废弃的跃迁站点几乎被黑色云雾掩盖。
如果不是系统自动标注的信号亮起黄灯警告,这么一点动静会被完全忽视。
毕竟,谁也没想到,现在格雷厄姆星域之内,那些要向外逃生的外星种们,不往其他星域跃迁,反而一头扎进战局中心。
艾格莱点评,“慌不择路的家伙。”
目前星域内的跃迁站点被多方抢占,这个家伙很像是捡漏了一个跃迁站点,直接开启了跃迁。
艾格莱这么想着,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万一,是他呢?
艾格莱心绪沉凝,他伸手,将战局视角暂时锁死在这个亮起的跃迁站点上。
很快,指挥会议室一片寂静。
无数个正忙得不行的军雌,神色怔愣,他们先是困惑,第一反应是系统卡住了?
然而不是。
战局投屏中,黑色云雾降低透明度,笼罩整个星海战场,在亮起的跃迁站点周围,却空出了一处干净的地方。
小小一个干净的圆圈,出现的特别突兀,在一片的淡灰色背景中,像是黑色纸张里,突然出现了一滴白点,不可能不注意。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艾格莱猛地转身,他单手开启观测眼镜,虚拟蓝色光屏眼罩,刷地覆盖双眼之上。
他在舷窗前,视角却一下拉近在战场之上!
随着他意识跳跃,手指操控,视觉游走在战场之上,星河被艾格莱踩在脚下,他与无数个星舰残体擦肩而过。
此时战局不如刚才的激烈混乱,那群异兽似乎不准备完全脱离身后黑洞,它们巨大的身体堵在另外半边的虫洞之前,之前短暂游离出来,将最近的几个种族大部队掀了个底朝天后,就又将身体藏回黑雾之后。
像是短暂的吃饱喝足。
艾格莱无动于衷,冷漠扫过混乱战场,将视线看向跃迁站点的坐标。
被遗弃在宇宙中的跃迁平台,没有稳固庞大的基地构建,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快要破败的小型基地,随时都会被一场流星雨带走,只留下一点残渣。
这个存在感低到极致,被黑雾覆盖的跃迁平台,竟没有被腐蚀掉,反而被成功激发,本就不可思议。
艾格莱心中思索,情绪毫无波澜,然而在视角再度拉近,他好像彻底站在了这个跃迁平台之上,看清了晃动着的星船,打开的星船空间内,并没有任何身影。
艾格莱皱眉,身后传来破空声音,像是锋锐的长鞭划过空气的感觉,他本不应该听到声音,某些直觉偏偏给他带来这样的幻觉。
近乎本能,艾格莱转身追寻,脚步上前,虚拟视角无法存在现实,黑色尾勾从他鼻尖掠过,他却什么都碰不到。
熟悉的黑发雄虫神情平静,半坐在跃迁平台的最高点,放下半条腿,格外从容轻慢的一个坐姿。
星河成为背景,雄虫遥望另一边的异兽,无形的风掠过他的黑发,深紫眼睛中的情绪悠远无比。
雄虫的身边就像是战局投屏中,无数黑雾悬浮,却自发避开了他,独独留出一片干净的空间。
剧毒之中,他像是唯一的解药。
艾格莱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雄虫的脸,他知道眼前不过是场虚拟投影,将战场上的另一端,投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们之间,隔着虚拟与现实的界限。
艾格莱站在第三军团的军舰上俯视战局,雄虫却穿破黑雾封锁,俯视着混乱的源头。
哪怕不曾面对面,艾格莱却敏锐发现,雄虫有些变了。
雄虫的神情更加从容,眼中的情绪明晰坚定,注视着异兽的视线,要比第一次更加冰冷。
艾格莱一直很想要这个雄虫。
这是一种很直白的本能,就像是那年在虫族主星的博物馆内,他在几百上千个纹路徽章中,一眼挑中最想要的那个。
那个时候徽章攥入手中,艾格莱记不清是什么心情,但一场爆炸之后,他整理着自己伤口,却发现手心那个徽章,一直被他好好的抓着。
最后那个时候,又是个什么心情呢?
艾格莱戳了戳雄虫脸颊,指尖穿过幻影,不能给他实际的反馈。他想,如果真的碰到了,应该会戳出一个小肉窝吧。
对于想要的东西,艾格莱可以拿很多东西去换,法兰克黎的家主,拥有很多东西,但这么多东西,换不到一个雄虫。
第三军团踩着一条路,快要走到终途,如果将他们拉入这条路的带领者,突然在一个雄虫面前低下头,一切都像是笑话。
艾格莱低声:“阁下,你要什么呢?我都可以为你拿来……”
他放走雄虫一次、两次,到底要付出什么,雄虫才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艾格莱仔细感受着自己的情绪,然而太过复杂,他从不考虑这些,如今整理起来,一点头绪都抓不到。
艾格莱抽出思绪,意识飘落在跃迁平台上,身体却站在第三军团军舰上,他眼睛的虚拟眼罩没有退去,微微偏过头,正要对汉特交代什么,瞳孔却猛地一缩。
雄虫抬起的指尖上血迹鲜明,干涸的痕迹沾到了袖口,掌心纹路填满了断断续续的血色,艾格莱好像在一瞬间察觉到了违和感,他的视线落在雄虫唇瓣。
边角处的血渍,正留在唇瓣的纹路中,带着被粗鲁擦过的痕迹。
雄虫受伤了。
艾格莱只感觉脑子里某根故作高傲的神经咔擦一下断了。
毫无所知的卡希尔观察着光脑的信号,在他跃迁到这个地方,差点就被抬眼就能看到星兽们惊了下。
现在光脑的信号确是在增强,但飘忽不定,卡希尔也有些发愁,不太确定他到底应该靠近虫洞,还是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