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佣兵头子喝多了酒,嘴里开始跑火车,说什么王都变天了,说什么有一个隐世家族出来了,据说还是什么子爵。
铁斧当时没当回事。隐世家族?王都那些贵族最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随便一个破落贵族都敢说自己祖上是开国元勋。
子爵?风帝封的爵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大部分都是虚衔,领一份俸禄,在王都混吃等死。
但那个佣兵头子还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他记住了。
“那个家族的家徽,是一只暴怒的魔兽。样子很凶,很有气势。我在王都从来没见过那种纹章,不是已知的任何一家的家徽。听说是他们自己设计的。”
暴怒的魔兽。
铁斧的目光从麦克阿瑟脸上往下移,移到他胸口。黑色披风下面是一件黑色的软甲,软甲的左胸位置,别着一枚徽章。
那徽章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但做工很精致。银色的底,上面嵌着一只魔兽的轮廓——身体像豹子,头似虎,嘴微微张开,魔兽的姿态是蹲伏的,脊背弓起,像在蓄力,随时准备扑出去。整个图案的线条刚劲有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铁斧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商人当时还画了一幅草图给他看,他看了那幅草图,觉得那只魔兽画得还不错,但也没多想,随手扔在了桌上。后来那幅草图被麻头拿去擦了桌子。
但那个图案,他记住了。
和眼前这枚徽章,一模一样。
铁斧的喉咙又动了一下。这次咽唾沫的声音比刚才更大,大到站在他身后的麻头都听到了。
“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紧。他清了清嗓子,把那种紧的感觉压下去,然后重新开口。
“你们是哈基米的人?”
他说出“哈基米”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比他说内城的时候要低。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说出来都觉得不真实。
麦克阿瑟耸了耸肩。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说“你猜”。他的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没有变大,也没有消失,就那么挂着,像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铁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那一瞬间停了,然后又猛地跳起来,跳得比刚才快,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的脑子在高运转,像一台被烧红了的老式蒸汽机,活塞在气缸里疯狂地来回撞,撞得“砰砰”作响。
哈基米,隐世家族。
他想起那个商人说的另一句话——他之前觉得那是在吹牛,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那个哈基米的族长,听说是个级大魔头。风帝还没死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王都横着走了。风帝要是死了,整个王都都没人能拦住他。”
级大魔头。
能把人族搅得天翻地覆的级大魔头。
铁斧的手心开始出汗。不是害怕的冷汗,是兴奋的热汗。他的手心很热,热到握着战斧的斧柄都觉得烫。他把战斧从肩上放下来,斧尾拄在地上,双手交叉搭在斧柄顶端,手指在斧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那个商人的话是真的——如果哈基米真的有那种能量,那内城算什么?
内城那些大人,最高的只有五阶,五阶在人族算高手,但放在整个大陆,也就是个大一点的蚂蚁,而那个能把人族搅得天翻地覆的“级大魔头”,至少也是六阶、七阶,甚至更高。
就算他们暗地里跟兽族合作又能怎么样?这里终究还是人族,之前内城的大人物一直在说给他一股全新的力量,他一直在犹豫,他好歹也是人族的一份子,就算落草为寇,跟异族合作也多多少少有些膈应的。
内城的人给他一口饭吃,给他一块地盘,但也就这样了。他替内城卖命几十年,攒下的钱不够买一枚空间戒指,换来的不过是“外围四巨头”这个虚名——在外围是巨头,在内城那些大人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但如果他能跟哈基米攀上关系——
铁斧的喉咙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咽唾沫,是在压制一种冲动。一种想要立刻跪下去、抱住麦克阿瑟的大腿、喊一声“大人带我”的冲动。
但是他有他的骄傲,有他的体面,有他在这个烂泥塘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攒下的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冲动压下去。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麻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