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霜痕的目光从报告上抬起,落向跪在面前的泽拉斯。
那目光并不凌厉。
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但正是这份平静,让泽拉斯的膝盖几乎软成了两团烂泥。
他宁可霜痕对他怒吼、斥骂、甚至拔剑相向。
那至少说明对方还在宣泄。
可霜痕只是这样看着他。
像看着一件被下属搞砸了的、无足轻心的公务。像看着一只趴在桌上、需要被清理掉的死虫。
“泽拉斯。”
霜痕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带着中年男性特有的低沉和磁性。如果不看此刻的场景,听者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长辈对晚辈的关切问询。
但泽拉斯知道不是。
他的后背,又被冷汗浸透了一层。
“是……霜痕大人……”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挤得极其艰难。
霜痕没有立刻接话。
他将手中那份报告轻轻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交叠,置于膝上。
他的坐姿依旧端正从容,仿佛这里不是刚经历战火、还弥漫着血腥味的破败村庄,而是明王城瑞玛家族议事厅。
“五百名精锐士兵。”
他开口了,语气平铺直叙。
“其中包括七名三阶士官,三名三阶小队长,一名四阶巅峰指挥官。”
他顿了顿。
泽拉斯的头垂得更低了。
“对付的是一群感染瘟疫、营养不良、大部分连二阶都没有的混血杂种。”
他侧过头,目光扫向屋角。
那里,还跪着另外两个人。
石锤。乔克。
希望村的前村长,此刻同样跪在冰冷的地上。他那张黝黑敦厚的脸,此刻惨白中透着死灰,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喉咙里堵着的一团恐惧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不敢看霜痕。
甚至不敢看泽拉斯。
他只是死死盯着地板上一道细小的裂纹,仿佛那是他余生唯一能注视的东西。
他身边的乔克,姿态则要从容得多。
这位乔克医生依旧穿着那件洗得白的粗布长袍,背着他的药箱。
他跪得很规矩。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脊背挺直却不僵硬,头微微低垂,视线落在霜痕脚尖前三寸的位置。
不卑不亢。
甚至带着一丝早知如此的泰然。
霜痕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重新看向泽拉斯。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
“以及哈基米家族的几十个二阶的垃圾。”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泽拉斯脸上。他的脸颊剧烈抽搐,惨白的肤色下泛出一层病态的潮红。
“大、大人……”
他想辩解。
他想说那些哈基米的杂种根本不是普通二阶,他们有诡异的装备、匪夷所思的战斗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