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黑洞沉默了。
风穿过林间,带来远处溪流的水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你有妻子。”
陈述句。
“有两个孩子。小儿子三岁。”
依然是陈述句。
刀疤脸小队长拼命点头,泪水流得更凶了,他以为看到了希望。
“对……对……他们在明王城西区……我每个月都把军饷寄回去……我……我从来没做过坏事……我只是听命行事……我只是一个当兵的……求求你……”
数据黑洞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这名跪在地上的小队长,投向了森林的出口处——那是希望村的方向。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上了一层淡淡的质感。
“今天早上,在希望村广场。”
他顿了顿。
“你杀了多少人?”
刀疤脸小队长的哭声猛地噎住。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翕动着,却不出任何声音。
数据黑洞没有等他回答。
“你右手剑锋上有不同程度干涸的血迹。”
他的语气依然平铺直叙。
“其中一道呈现低空喷溅形态,说明你斩杀的对象是跪伏或蹲踞姿态的人。还有一道呈现斜向溅射形态,高度低于一米二,说明你砍倒的是正在逃跑的孩子。”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锈蚀的钝刀,缓慢地剜入刀疤脸小队长的心脏。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不……我……我没有……我只是……那是命令……泽拉斯大人说他们感染了瘟疫……说他们是杂种……”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越来越小。
数据黑洞没有打断他。
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在自己编织的谎言和借口中越陷越深。
直到对方终于说不出任何话,只是跪在原地,浑身颤抖,如同风中的枯叶。
然后,数据黑洞开口了。
依然是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起伏的语气。
“你有妻子,有两个孩子,小儿子三岁,他们在等你回家。”
他顿了顿。
“那些被你们砍倒的孩子,他也有母亲。”
“那个被你们用长矛钉在地上的少女,她也有父亲。”
“那个被你们一剑削去脑袋的老人,他们也有家人。”
数据黑洞每说一句,刀疤脸小队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他的眼泪不再流了。
他脸上的乞怜、哀求、卑微的希冀,一点一点地,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那不是悔恨。
那是恐惧。
数据黑洞低下头,看着他那张惨白如死人的脸。
“你求我放过你。”
“你求我让你活着回去,看你的妻子,看你的孩子。”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加冰冷的悲凉。
“那么——”
“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他们在倒下之前,有没有机会求你放过他们?”
刀疤脸小队长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瞳孔涣散着,倒映着数据黑洞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