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伦和泰格同时愣住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在灰烬谷地生活了这么多年,从稚嫩的孩童长成能够拿起武器保卫村落的成年人,他们听过太多人类对他们的称呼。那些词汇像淬毒的刀子,一次次割在心上,时间久了,伤口结了痂,变成了自我保护的外壳。
但村民……
这个词太普通,太中性,以至于从一个人类的口中说出来时,显得那么不真实。
阿伦握着长矛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力道。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困惑。
“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敌意淡去了一些,但警惕依旧。
“这里是灰烬谷地,希望村。你……”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乔克。
“你到底是什么人?听你的意思,你是……特意要来灰烬谷地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木屋里的空气似乎又绷紧了一些。
一个人类,在瘟疫蔓延的时节,独自一人,至少看起来是独自一人来到灰烬谷地,这本身就极不寻常。如果是迷路,如果是逃难,那或许还能理解。但如果是刻意要来……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苍白。
他的手从腹部移开,撑在地上,试图坐得更直一些,但肋骨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先……先找到我的包。”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恳求,甚至有一丝卑微。
“求求你们了,那个包……很重要。真的……求求你们了。”
他重复了两次求求你们。
这一次,阿伦和泰格是真的愣住了。
一个人类,在向混血种恳求。
泰格的熊耳动了动,他转头看向阿伦,粗犷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犹豫。阿伦抿着嘴唇,半人马的四蹄在地面上不安地轻轻踏动,那是他内心挣扎时的习惯性动作。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油灯的光芒在乔克脸上跳动,照亮了他眼中的焦急、痛苦,还有某种恐惧。仿佛那个背包里装的不是财物,而是比他的生命更珍贵的东西。
终于,阿伦深深吸了一口气。
“泰格。”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在这里守着。你去村口,把他的包拿过来。然后……去请石锤村长。快一点。”
泰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熊人混血庞大的身躯转向门口,木门出“吱呀”一声呻吟,他的身影没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中。脚步声沉重而迅,很快远去。
木屋里只剩下阿伦和男人。
气氛依然紧张,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似乎缓和了些许。
阿伦没有放下长矛,但也没有再用矛尖指着男人。他退后两步,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半人马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局促。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乔克身上,但里面多了一丝审视和好奇。
男人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