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利益纠葛越来越深?是后代子弟间的摩擦不断?还是圣铁村那场该死的、葬送了太多年轻人性命的天灾,彻底撕裂了本就脆弱的信任?
“第一的位置……”
里恩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坐得太久,招人眼红,也招人恨啊。”
他想起戈泰尔家族那个干瘦老头疯狂的眼神,想起玛丽维娜看似优雅实则狠辣的手段,也想起自家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滞销货物,想起族中长老们日益不满的议论和年轻子弟们对哈基米那些新奇玩意的向往。
大势所趋。
这个词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莫尔斯家族以锻造立足,信奉力量与实利。
当旧有的秩序和联盟无法带来利益,甚至成为枷锁时,改变就成了必然。哪怕这改变,意味着要与昔日的老朋友兵戎相见。
“别怪我,浩克。”
里恩斯望着窗外,眼神逐渐被决心覆盖。
“这条路,是你们自己选的。挡了大家财路,又护不住该护的人……这第一把交椅,也该换人坐坐了。”
他转身,不再看那天空,声音低沉地对阴影中下令。
“传令下去,所有工坊,加紧锻造。武器铠甲,按战时标准。家族护卫队,取消一切休假,进入戒备。等戈泰尔家的信号。”
“是!”
阴影中传来铿锵的回应。
里恩斯重新走向那池寒泉,捞起那副已冷却的胸甲。甲片幽暗,泛着冷光。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上面莫尔斯家族的铁砧徽记。
“辉耀村……要变天了。”
戈泰尔家族宅邸,最深处的冥想静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四壁镶嵌的无数块切割完美的暗色水晶,散出冰冷的幽光,将室内映照得如同海底洞穴。
静室中央,一个蒲团上,坐着一位干瘦得仿佛只有骨架的老者。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麻布长袍,银稀疏,紧贴头皮,脸上皱纹深如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得像鹰隼,此刻正闭着。
他是戈泰尔家族的上任族长,戈泰尔·乌迪萨,也是现任族长格雷斯的父亲,家族真正的定海神针和精神领袖,一位隐于幕后多年的四阶法师。
当绿色烟花在外部天空绽放时,静室内并无异状。
但乌迪萨闭合的眼皮下,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
仿佛有无形的涟漪掠过静室,墙壁上的暗色水晶同时轻轻一颤,出嗡鸣。
“呵……”
一声低沉沙哑的笑声,从乌迪萨干瘪的喉咙里溢出。
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响,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带着疯狂快意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失败了!失败得好啊!”
他睁开眼,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骇人的火焰,那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悲痛与仇恨,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癫狂。
“小理特……我的乖孙……”
乌迪萨的声音陡然变得轻柔,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仿佛在抚摸一个看不见的孩子的头。
戈泰尔·理特,他最疼爱的孙子,被他寄予厚望,却在圣铁村亡灵天灾中尸骨无存。达里恩家族轻描淡写的一句自愿前往,伤亡自负,彻底点燃了他心中沉寂多年的暴戾。
“爷爷等了太久了……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等一个让他们无法抵赖、无法转圜的机会!”
乌迪萨站起来,佝偻的身形在幽光下拉出扭曲的长影。
“暗杀失败……里特斯家那个蠢女人,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下,谁还能说我们戈泰尔家族是无端挑衅?”
他走到静室的一面墙壁前,手掌按在一块比其他水晶略大的黑色晶石上。
“传命给格雷斯。”
乌迪萨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和威严。
“绿色烟花已现,计划进入最后阶段。让他按约定,开始清扫行动。要目标,达里恩家族在村政厅、城卫队、以及各关键商铺的所有明暗势力。其次,切断达里恩与外界的一切物资和信息通道。”
黑色晶石内部光芒流转,将他的命令无声传递出去。
乌迪萨收回手,背对着晶石,望向虚空,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座他恨之入骨的庄园。
“浩克……还有达里恩家的小崽子们……”
他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准备好,迎接死亡的拥抱吧。”
“今天,辉耀村注定要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