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了几秒,只有炭炉里的木炭发出的脆响。
他继续道:“美国在朝鲜吃了亏,就会把日本当成更重要的后勤基地和军事前哨。华盛顿会给日本更多的援助,放松对日本的管制,加快重建日本工业。而这些援助和重建,最终都会经过远东公司的手。”
“再者,如果美国真的赢得这场战争,那么在远东,除了我们和东番岛,还会多出一个韩国。从某种角度讲,统一的朝鲜半岛,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
青木健太试探道:“弘明,你的意思是,对这些桥梁动手脚?”
林致远微微颔首,“桥梁肯定是要运过去的,至于合不合格,那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毕竟日本的工业能力比不上美国。另外,如果这个时候,东京能乱起来,就更好了。”
青木健太闻言不再多言,他知道林致远口中的乱起来,指的就是竹下正彦的‘挺身复国军’和日共这些人。
他们需要美国输掉这场战争,需要美军在前线吃更多的亏。
这样,华盛顿才会更加依赖日本,更加依赖远东公司,他们才能从中获得更多的好处。
M2车辙桥是标准化制式工兵器材,有完整的美军工程手册,它本身的最大载重能力可以高达五十吨。
石川重工在拿到手册后,立马按照图纸开始连夜打造构件,布朗更是让人对生产出来的每一个构件做现场合格测试。
钢梁的尺寸、销孔的精度、焊缝的质量,每一项都要检查。
如果有一个构件不合格,整座桥就不能通过验收。
只是生产出来的‘车辙连接销’始终不合格,这可把布朗给急坏了。
车辙连接销是接缝的命门,车辙之间就是两根粗钢销穿在一起,如果连接销材质差、有暗伤、淬火不到位,车辆通过时接缝位置的剪力会直接把销剪断。
销一断,桥面就会塌。桥一塌,上面的坦克和卡车就会掉进断崖。
布朗把检测报告摔在桌上,指着石川重工的负责人道:“日本好歹也是工业强国,打造过多艘航母,怎么会连一个连接销都做不好?你们的淬火工艺呢?你们的质量控制呢?”
负责人连忙躬身,“Sir,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军工生产了,才会导致工人的手艺有些生疏,还希望您能多给些时间。”
“你让我给你时间,可麦克阿瑟将军不会给我时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晚我必须看到合格的连接销。”
负责人只能退了出来。
一个小时后,当他再次来到布朗办公室时,手中拿了一个牛皮纸袋,“Sir,这是他们最新打造出来的样品,请您过目。”
“什么样品还要放牛皮纸袋里?”布朗眉头微皱,直接将连接销倒了出来。
“嘭!”的一声,除了一个连接销外,还有一张美元本票飘了下来。
布朗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张十万美元的本票,他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快步来到门口,朝外看了一眼。
见外面没有人,这才把门关上,走回办公桌后,“你什么意思?”
“Sir,如果再给我们几天,肯定可以生产出来合格的连接销,但您现在就要的话,只能是这个样子。虽然不合格,但至少能达到90%的要求,如果让坦克一辆辆的通过的话,应该是安全的。如果您能在验收报告上签个字,我们就能拿到尾款,而这十万美元就是您的了。”
布朗眯起眼睛,陆战一师装备的主战坦克是M4谢尔曼,一辆有三十吨左右。
另外还有一些M3斯图亚特和M26潘兴,M3比较轻,只有十几吨,但潘兴却是重型坦克,有42吨。
石川重工现在做出来的样品基本能达到90%的要求,对于谢尔曼和斯图亚特而言,90%意味着安全余量还有一点。
但对于潘兴而言,90%就意味着危险。
严格意义上讲,这些全都是次品,是不能拿到战场上使用的。
但他又看了一眼那张本票,十万美元,他现在全部的身价都被套在远东公司的股票上,只要他点一下头,就是他的了。
眼下麦克阿瑟催得紧,在日本又找不到其他具备生产能力的工厂,除了用这些次品,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再三提醒前线,一定要让潘兴坦克最后通过。
斟酌良久,他才咬牙道:“验收报告,我来签字,但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必须要把我需要的组件全部准备好。”
负责人深深鞠了一躬,“嗨依!”
第二天清晨,羽田机场。
八架C-119运输机停在跑道上,机腹的货舱门敞开着,地勤人员把车辙桥的构件用叉车装进货舱,每个构件都用钢带固定在货舱地板上。
架设水门桥本身只需要四套M2车辙桥套件,但GHQ让人赶制了八套,预留一半作为损耗备份。
实际在空投的时候,一套落到志愿军控制区域,一套磕碰之后构件变形,无法使用。
美第十军工兵中校约翰·帕特里奇在收到构件后,立马让人把构件装上雪橇,用推土机拽着往断桥方向拉。
他更是亲自指挥,终于在陆战一师大部队赶到时,把桥架了起来。
然而,还没轮到坦克部队,当两辆卡车满载着士兵并排从桥上通过,突然,一声巨响。
桥面从接缝处裂开,两辆卡车连带着车上的人,直接掉进断崖,沿着斜坡往下翻滚,惨叫声从断崖下面传上来,很快就弱了下去。
帕特里奇中校站在桥头,脸色煞白,他连忙冲了上去,趴在桥边往下看,只能看到两辆卡车的残骸在谷底冒烟,斜坡上还有几具尸体。
水门桥和谷底之间的落差有三四十米,虽然有斜坡的缓冲,但明显这两辆车上的人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他只能让人维护现场秩序,然后让工兵们把备用构件拉上来。
然而,等一个小时后,当卡车再次试图通过新的车辙桥套件时,桥又断了,这次就连车辙桥套件也都掉进了断崖里。
帕特里奇浑身都有些瘫软,他身后的工兵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开口。
陆战一师的撤退车队还堵在后面的山路上,一眼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