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林春澹的肩膀抖了两下,摔入他的怀中。
他身体瞬间僵住。
怀中的少年身体温热热的,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温度。躲在他怀里时,声音呜咽,“别动,我腿软了。”
崔玉响喉结上下滚动着,他的呼吸变得浓重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年的耳后,那里的皮肤被乌色长发衬得雪白,有着两颗小小的红痣。
再往下,是玉色的修长脖颈。
幸福来得太快,他几乎无法呼吸。
只是吞咽着口水,贪婪地扫视少年的后颈,好像一只手便能折断般,很想摸一摸……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秦王殿下神态幽冷。
但仅一瞬便彻底消失,他抓紧男人的袖子,慢慢抬目时已经恢复了刚刚的样子。少年的神情看起来很无助,很好欺骗的样子,“我该怎么复仇呢。”
可怜巴巴的。
而这也是崔玉响期待的答案。他本就准备用台皇后的死,利用少年对秦贵妃的仇恨,将他也拖入这无边的阿鼻地狱里。
但他的笑容却凝结住。
因为看见了林春澹的眼睛。
漂亮的眼瞳是浅淡的,琉璃般的通透,仿佛落着永不熄灭的月光。此刻水润盈盈,却泛着痛苦和无助。
这是他所期待的,但为何他的脸色却越来越难堪。
因为他想起了元贞四年的雪夜,隔着几道门,仍旧能听见女人痛苦的呼喊,一遍遍地说,我的孩子不能死。
我孩子不能死……
最后,她死去时,连眼睛都没有闭上。她是谁害死的,她的孩子又是谁害死的?
他心里很清楚,雪夜的宫道有多么泥泞,冷风呼呼地吹。他跪在贵妃面前,笑容谄媚地说自己完成了任务。
崔玉响杀过很多人,他明白这个世界原本就很残酷,宫城更是充斥着尔虞我诈,原本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桥段。所以他要尊重自己的生命,就必须亲手碾碎对方。
无论是毒死、勒死还是亲手割断对方的脖颈,血溅满身。
他都没有犹豫过。
但此刻,毒蛇看着少年那双痛苦的眼睛,阴冷的眼睛波动着,生平第一次有些后悔。
或许……
或许什么呢?
崔玉响如梦初醒,陡然回过神来。
再次看向怀中的少年,神色却更加难堪,因为心脏疯狂地跳动着。
一种陌生而奇怪的情绪如野草疯长,很快淹没了他。
他垂着眼,忽地想起林琚跪在面前时那痛苦中又隐藏着欢愉的表情。
那一句,“因他心动,太过正常。”
他狭长阴沉的凤眼犹如深潭,紧紧地盯着林春澹,一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一边又在心底质问自己:
到底有什么好的。
良久,笑了两声,不自觉地收紧手臂,揽住少年的腰。
眼底跃动着诡异的光,笑着引诱:“殿下,只要您听话。”
崔玉响像是蛰伏在洞中数日的毒蛇,初初接触到温暖柔软的东西,便忍不住用下巴轻轻去蹭少年的耳朵。
啊,好暖,好软。
但这阴冷的感觉令林春澹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他浑身发寒,恨不得当即将他千刀万剐,却还是克制住自己,只是冷着脸推开了男人。
抬头看着男人阴狠的面容,他心里抖了一下。
面上却还是装作嫌恶的样子,抿着唇,冷淡道:“我刚刚只是没站稳。”
又补了一句,“你别妄想。”
不想,九千岁秾丽的眉眼却微微弯了起来,“殿下还真是无情,用完了微臣就随意丢弃。微臣好伤心啊。”
他装作一副很伤心的样子,但唇边笑意却愈发浓重起来。
因为这条鱼终于上钩了。
尤其是……崔玉响看着少年脸上藏不住的厌恶,内心却更加激动起来,他几乎已经能够看到,等到破除一切阻碍的那天。
他将林春澹困在身下,肆意玩弄,那副不甘又屈从的模样。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
藏在袖中的手臂颤栗着,毒蛇一般的目光肆意扫过少年,他舔了舔殷红的唇,敛目遮住眼中的满意之色。
指节轻轻地叩着伞柄,漫不经心地想:漂亮、冲动却又不够聪明,这样的林春澹才更适合他。
台皇后的死算什么,他有把握能瞒这个笨笨的孩子一辈子。
只要扶林春澹上位,这天下是他的。
高高在上的君王,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