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一缕彻骨寒意,自道心深处滋生蔓延,万般答案尽数显现的刹那,所有疑问,尽数消散。万千道路尽数明晰的刹那,所有选择,尽数固化。
选择之前已知终点,终点之后已知流变,流变之后已知归寂,就连“为何选择、为何取舍、为何前行”的本心缘起,也早已被全然洞悉、全然界定。
秦宇伫立此间,首度真切体悟,全知,亦是囚笼,无未知,则无新生、无开拓、无衍变、无未来。一切皆有定数,一切皆有答案,衍道生机,就此停滞,他眼神一沉,不再滞留,抽身而下。
第二层知域,顷刻铺开,漫天清明尽数湮灭,万理万法尽数归零,混沌知层。秦宇瞬间陷入全然无知的境地。不知己身是谁,不知此地何处,不知法理为何,不知规则何用,不知过往战事,不知前路归途。
一切意义尽数断裂,一切心念脉络尽数崩塌,一切认知关联尽数归零,无答案,更无问题,只因提问、求索、探寻、解惑,一切本源皆依托于“知”。知念尽消,连疑惑的资格,都已然失去。
秦宇心神生出前所未有的滞涩凝滞,无法行动,因不知何为行动,无法驻足,因不知何为停滞。无知从不是解脱,从不是自由,它是彻底抹杀一切可能、一切选择、一切前行根基的终极桎梏,无知,亦是囚笼。
第三层知域,应声显现,知念骤然复苏,一念起,万法收,执知层,秦宇随心抓取一缕法理、一丝真意。仅此一念,整片天地、万般衍化,尽数围绕这一缕觉知收缩、固化、成型。
此地无锁无链、无缚无绳,可秦宇清晰觉知,自身已然深陷牢笼、不得超脱,但凡认定一念为真、一理为实、一道为根、一果为定,此念便会疯狂向外衍化、生根、蔓延。
一念生十念,十念生百念,百念生万千,万千生无穷,越是执着固守最初一念,后续衍生的知念便越是失控流逝、挣脱掌控。
抓取,便流失,再抓取,再流失,循环往复,永无止境,昔年万衍者为抗归衍之劫,死守法理、固锁规则、执念实存,妄图以“我知大道恒存”佐证自身不灭。
却终究勘不破衍道真谛——知本无常,念念皆衍,愈执,愈守,愈求,愈失,秦宇缓缓松开执念,随心放下诸般固守,执知层桎梏,应声褪去。
第四层知域,接踵而至,疑知层,刚入此层,一念自生,层层追问,无休无止。方才所悟,当真无误?何以判定为真?“真伪”之判,本身是否可靠?判定真伪的依据,是否依旧需要考证?
考证依据的那份本心觉知,是否仍需被怀疑?一念疑起,万疑丛生。疑法理、疑规则、疑意义、疑天地、疑自身、疑所疑。
继而怀疑“我为何生疑”,再而怀疑“怀疑本身是否虚妄”,疑疑相生,层层递进,无最后一问,无终极之答。但凡一缕答案成型,新一轮的疑惑便会同步诞生、接续缠绕。
疑念不息,无穷无尽,第五层知域,一念归寂。空知层,法理空、规则空、意义空、天地空、自我空、万衍空。秦宇甚至清晰觉知——连“空”之一境,亦是虚妄,亦是空寂。
可“空亦归空”这一念成型的刹那,全新知念再度滋生:我已知空亦空,随即再空、再寂、再衍。空一念,生一念,空空相生,寂衍往复,依旧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秦宇眼底凝重愈发深沉,至此,他终于看透第六根的真正可怖。
全知,是囚笼,无知,是囚笼,执守,是囚笼,疑妄,是囚笼,空寂,仍是囚笼。
但凡被觉知、被界定、被感悟、被留存,便永远困在意根之内、知渊之中,无有出路。
而五层之下,并非终点,六层、七层、八层、九层、十层……秦宇心神向下延伸探查,骤然身形一滞,心神巨震。无有尽头。
知层无穷,层层嵌套,无尽延伸,每一层,皆是一套完整独立的觉知体系、一方完整衍道世界。当他心神穿透表层,探入某一深层知域的刹那,瞳孔骤然剧烈收缩。
那一层天地之中,赫然存有万衍者踪迹,有属于那一层的太祖,有完整的六根衍域,有各司其职的守衍巨兽。见衍兽、闻衍兽、嗅衍兽、舌根守衍者、触衍兽,尽数俱全。
更有一头潜藏未露、对应第六根的——知衍兽,那一方世界的万衍者,同样踏行六根道途,同样历经诸般绝境。
有人涉足眼根,有人鏖战耳根,有人深耕鼻根,有人殒命舌根,有人正于触海之中拼死搏杀、对抗边界,更有人已然踏入属于他们那方天地的无意根域。
秦宇心神剧烈震荡,继续向下探知。
那一方意根衍域之内,依旧嵌套着无穷知层,每层皆有全新的万衍者、全新的太祖、全新的六根体系、全新的衍道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