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惠子,我也爱她。”
风吹进来,帐篷外面端着枪站着的人神情严肃。
“接下来的事,要处理的事太多了,钱家那边,你工作上的纷争,都要你去处理解决,对不起啊。”
邓起云倏地抬起头,红着眼看她,“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钱开园太了解邓起云乐,她微微一笑,轻声发问,“你想死吗?”
邓起云犹豫了一下,泪水在褶皱中拐弯。
“谁不怕死呢,”钱开园自顾自地说,“但我要知道为了什么而死,为了你,”她摇头,“不值得,但是为了国家,在所不辞。”
钱开园的眼睛发亮,邓起云在其中看到了不堪的自己,破败的自己。
“开园,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邓起云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万一这就是最后一别呢?
“我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我爱你。”
钱开园笑了,像是看着一个犯错的孩子一般,“我知道。”
“我们风风雨雨走过的四十年……我非常感谢你陪我走过这么长的路,”邓起云知道自己拦不住了她,她向来是自由惯了的人,拿定主意的事没人能改变得了。
钱开园看邓起云窝囊又真诚的模样,觉得好笑又刺眼,她拿着信走到他面前,“好了,别说了,这两封信,你带回去,我走得急,家里其他的事就要麻烦你了。”
邓起云接过信,手一直颤抖,他拉住她的胳膊。
他想抱抱她,可是他怎么都站不起来。
走出帐篷,钱开园跟着恐怖分子走向另一条路。
邓起云跌跌撞撞走出帐篷,外面都是保护他的人,他们看到他安然无恙,心里的石头也落下来,只是邓起云绝望又慌张,跑到另一侧,他来的方向。
看着远去的背影,他跪了下来。
周围的士兵都惊呆了。
只见邓起云跪下来,重重地磕头,磕到地上都有了血,他一身狼狈,泥土和沙子混在一起。
可惜,钱开园没回头,一眼都没有。
他突然后悔,心里痛骂自己,他邓起云真是个懦夫啊。站起身就要冲过去,还是被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拦住,敲昏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就得到了钱开园去世的噩耗。
邓起云,带着那两封皱皱巴巴的信,回到了中国北京。还有他的妻子,他带着他的妻子回到了她的家乡,杭州。
邓行谦和云乐衍匆匆赶来的时候,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钱家的人什么责怪的话都没说,他站在祠堂里看着木刻的钱氏家训,同样都是人,为什么有的人可以有如此的感情和责任,同一个维度,邓起云觉得自己不是人。
见到邓行谦的第一面,他就被狠狠地揍了。
“我妈人呢?她去救你,你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回来?”
邓起云摔了一跤,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没觉得有多丢人,现在除了邓行谦,还有谁能教训他,还有谁敢教训他?
都说他做得好呢,旁边落了一颗星,他这颗星又要升了,又多了很多头衔,真是荣耀啊。
可他的荣耀是建立在什么上的,邓起云心中有愧,任由邓行谦“倒反天罡”地教训他。
旁边的人拉开了他,邓行谦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要吃人的豹子。云乐衍和邓行谦本打算在成婚三个月后再在杭州举办一场婚礼,他好带她见杭州的家人,阴差阳错,此刻是钱家人都在场,不是为了喜事,却是为了钱开园而来。
葬礼简单且私密,这个事情不好公布出去,为了控制舆论和社会影响,全部消息封锁。葬礼结束后,邓起云把遗书交给邓行谦,他看着,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肯接。
一旁的云乐衍接了下来,给邓起云一个台阶下。
钱开园的去世,牵一发而动全身,许多事情悄然发生了变数。
邓行谦想陪母亲几天,没有跟着邓起云和云乐衍回北京。
“你应该留下来陪他。”
云乐衍听到邓起云这么说,抬头看他,认真地说,“您才应该留下来陪他。”
邓起云也看着云乐衍。
他们两个没有时间悲伤,不,是他没有时间悲伤,邓行谦可以,但他还有好多事要做,钱开园的牺牲不是为了让他悲伤,什么都不做,他对不起钱开园的牺牲。
云乐衍也是,她心中难过,看着邓行谦消沉的模样,做什么事也提不起兴致来,一想到钱开园前不久还生龙活虎地算计她,转眼间人就没了,世事无常。
世事无常啊。
事和人不一样,事离了人不一定不转,但人离了事,就容易出岔子。
三能集团内部的能量变化,云乐衍和公司里的其他高管虽然都不说,但这个压力她不是没有感觉到。
世事一场大梦,人间几度秋凉。
同样的,杭州邓行谦的事,云乐衍一直放在心上,有空就给他打电话,多数情况下,他都不接,因为醉酒。
接起来的时候,邓行谦总是习惯性地道歉,说自己喝多了,所以才没接电话。云乐衍离开杭州的时候,特意留了傅家人的电话,老太太知道自己最爱的女儿去世,一夜之间卧床不起,只有邓行谦的小姨支撑着整个钱家。
云乐衍时不时打给小姨询问家里的情况,整个钱家都死气沉沉的,所有人都知道应该往前看,可悲伤将他们淹没,他们没有力气,他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处理钱家的事。
好在,好在,傅涤非的老婆靠谱,一个外人,留在钱家,帮着小姨处理一切事务。
这天一早,北京刚下过雨,云乐衍自己开车去上班,距离钱开园去世不过五天,原先暗流涌动的人心藏不住了,在最普通的一个清晨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