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茶杯里的茶也凉了。
别墅门外响起敲门声,警卫站起身来,季相夷坐在沙发上,想着云乐衍。他告诉她去杭州,这个人总是不听他的安排,这么大的事,轰动全国的事,她当耳旁风?
正想着事情呢,他瞥了一眼进来的人,后背挺直了。
“关关,你怎么来了?”他站起身来,沙发上的人都站了起来,邓行谦做完自我介绍后,同他们一一握手,而后才坐下来。
“父亲让我过来,他说你们这边需要我帮忙,”邓行谦话说得简单,目光在季相夷和医生移动,“我们去书房里谈吧。”
“抱歉我来晚了,刚才处理了一点私人的事,”邓行谦坐在书房正中间,对面是才失去丈夫的女人,医生,季相夷,他们坐在两旁,“我应该叫您赵阿姨的。”
“邓……先生,他什么意思?”赵萍眼睛通红,她看着邓行谦,“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邓行谦低下头,“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抬头看着赵萍,“平静地活着,为了您的其他家人。”
赵萍眼睛依旧通红,冷笑着,看着这个年轻人。
“还有其他事吗?”
邓行谦摇头,“我父亲会帮您安排好一切的,不用担心。”
“我女儿,她还好吗?”
邓行谦看着赵萍,眯了眯眼,不满地摇头,“她已经失去了父亲,打击还不够吗?”
“我想去看看她。”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还小,不要做这么无耻的事。”
邓行谦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阿姨,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况且,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亘古不变的道理,您怎么会不懂呢?今天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来,自尊和生命相比,哪个更重要?”
他非常坦荡,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如果布先生还在,他肯定希望您不会做傻事。活下去,局面总会有变化的。”
“老布斗了一辈子,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你让我翻盘?”赵萍平和地笑着,“如果不是你们卑鄙,如果不是你们不讲道理,如果不是你们……做这么蠢的事情,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种局势下,我一个老人,要怎么做?”
“公道自在人心,”邓行谦垂眸,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总会有人站出来的。”
“这个人不会是你,对吗?”
邓行谦抬头看她,“为什么不能是您的女儿?”
赵萍悲惨地笑着。
邓行谦长叹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手写的命令,他递到赵萍面前,她看了一遍,泪水不由人,年过半百的老人,历尽千山万水,仍旧是泣不成声。
季相夷站在门边,看着邓行谦。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冷漠,无情,喜怒不形于色,雨中他被自己打的模样还刻在季相夷的脑中,眼前的人却和先前毫无关系。
他不应该是远离纷争的人吗?
赵萍突然把纸揉成一团,吞进肚子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冲到窗户边上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季相夷的手脚顿时凉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邓行谦,窗帘随风而动,邓行谦的侧脸如同雕塑一般僵硬。
“要走的留不住,该留的走不了。”
邓行谦起身,缓缓走到门边,“按照原来的计划处理他们。”
季相夷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手脚都还是冰凉的,没有缓过来。封锁线外,他点了一支烟。邓行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
季相夷愣了一下,摇摇头,递出手里的烟,“应该做的。”
邓行谦摇头,“我还要回去,你们在这里忙。”
“封城吗?”
邓行谦看了他一眼。
季相夷低头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说,“云乐衍,安排她离开的事。”
邓行谦嗤笑一声,又重复了一遍,“要走的留不住,该留的走不了。”
季相夷下午五点回了家,只是他没想到云乐衍在家。
“我不是让你走吗?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季相夷声音不由得变大,“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这消息能封锁多久?最多两天!四十八小时内,你不跑就跑不了了。”
“我能跑到哪里去?我做了什么错事?”云乐衍坐在沙发上,“杭州?有用吗?你觉得他们那边有人能帮我吗?”
云乐衍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舅舅”,她拿起手机,“发生了什么?我舅舅给我打了一整天的电话,姜长宁也联系我,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布先生怎么会去世?”
“谁告诉你,他死了的事,谁告诉你的?”季相夷冷汗一下子扑满整个后背,声音冰冷,透露着紧张气息,“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邓行谦。”
季相夷仰头睥睨着她,又缓缓低下头,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肩膀上,“我也不知道。”他大脑一片空白,“那他应该告诉你,现在要离开北京,去杭州。”
云乐衍点头,她知道的。这几年,云乐衍脱离三能集团,追查起来,根本没她的事。但她见过布先生,了解先前的内幕,叫她去问话,没事的人,也会有事。
“不应该走,布先生的妻子她可能需要……”
“她也死了,”季相夷幽幽地说,“她被邓行谦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