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乐衍觉得,她要赢过钱开园,只能拉整个钱家下水。
钱家是名留青史的世家,最怕的就是臭名昭著。
只是,她自己也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云乐衍第一次踏进钱家老宅,是一个冬日最普通平凡不过的午后。
车从外环一路拐进老城区,青砖灰瓦之间忽然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被高墙围起的宅院,门口的石狮子并不张扬,却是老料,石纹被岁月磨得温润,狮口微张,像是在冷眼旁观每一个进出的人。门一开,轴线笔直,庭院层层递进,水池、假山、回廊一气呵成,南方的园林意趣比北京城内的更具江南风味,只是更阔、更重,也更像一座无声的堡垒。
云乐衍下车,稳稳地站在钱家老宅前,她看着眼前的宅子,就像是来对权力朝圣。系好西装纽扣,上楼梯的脚步声清脆而坚定。
门打开了,不知道是管家还是保姆,她领着云乐衍走了进去。
檐下悬着的紫檀风铃,厅内那一整面墙的明式家具,看见角落里随意摆着的汝窑瓶、鸡翅木翘头案几、宋画残卷,没有炫耀的意味在。
云乐衍哼笑一声,浓厚的家底,也可能是一代一代人踩着时代红利、踩着人命、踩着规则积攒出来的。
她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地方,从来不是用来讲道理的。
钱开园坐在正厅,身后是一扇巨大的落地屏风,描金山水,远看气势磅礴,近看却有些陈旧,像是刻意不换,留着某种“旧贵族”的味道。她穿着深色旗袍,袖口收得极紧,手边放着一盏白瓷茶,茶水几乎没有动过。
“坐。”钱开园抬了抬下巴。
云乐衍坐下。
空气里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对峙感,像两条河在暗处并行。
“你的提议我不同意,”钱开园先开口,语气冷静,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你亲自来也没用,庚山电力还是要听我的。”
云乐衍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不同意也可以,”她拿出一份资料发给你在钱开园面前。
钱开园并不想看,垂眸扫过,脸上吝啬得一丝情绪都不想给,“什么意思?”
邓行谦正巧在钱家老宅,春节过去没多久,他还没启程,在偏厅里看书。风带来思念的声音,他以为是自己做了白日梦,往正厅走去。
“……要么你死死攥着不放,我就拉着整个行业陪你一起,把钱家钉在‘阻碍水电行业转型’的耻辱柱上,十年、二十年都洗不干净。”
云乐衍恶狠狠的声音顺着风进了他的耳中。他往前走了几步,钱开园也不甘示弱。“云乐衍,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布了这么久的局,就是为了拉我们下水?”邓行谦往后退了一步。“你辛苦吗?云乐衍?走到现在,你手里还剩下什么?婚姻千疮百孔,你再毁了你自己的事业,你知道钱家有一百种脱身的方法,而你,只有死路一条。”邓行谦的脚往前迈出一步,片刻后,又退了回来。
第72章“别在我眼前装清高!”
钱开园看着云乐衍又疯又狂的模样,恨不得把手里的茶杯砸在她脸上,她以为放云乐衍一条生路是施舍,没想到给自己增添了麻烦。
“姜长宁知道吗?”钱开园依旧靠在椅背上,冷静地看着云乐衍。
云乐衍沉默着,低下了头。
“就算阻碍了,又怎么样呢?”这话四两拨千斤,云乐衍抬头同她对视,下一秒,云乐衍也笑了,“那就试试吧,”她目光落在文件上,“您这么傲慢,是因为您的长辈做对了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您能够做对选择。”
钱开园冷冰冰地看着她,她曾经以为,这个女孩再怎么锋利,也是在自己设定好的框架里动刀。
“我知道,鸡蛋碰石头的事很蠢,但我还是想试试,”说完,云乐衍就站起身来,拿着文件往外走。
老宅的墙厚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
灰白色的砖,里面掺着石子,隔音好得过分。外头发生的一切,传到这间偏厅里,只剩下低低的回声,像被水泡过的声音,模糊,却真实存在。
邓行谦就坐在那堵墙后。
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
云乐衍的声音隔着墙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他迈出的脚收了回来,脚踝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住了。
钱开园的声音明显高了。
尖利,急促,带着控制不住的颤。
邓行谦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忍,又像是在逃。
他知道这一刻,他如果走出去,局面只会更难看。他站在哪一边,都会输。
外头的争执越来越清晰。
钱开园显然动了怒,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失态。她不是没见过狠角色,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站在她对面的,会是云乐衍。
邓行谦听到杯子被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钱开园怒极反笑的声音。
云乐衍的声音冷得很。
“我不介意把事情做绝。”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邓行谦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那不是气话,是已经计算过所有后果之后,说出来的结论。
墙那边安静了几秒。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然后,是钱开园压低的、带着嘲讽的笑。
“你以为你是谁?”
“你真觉得,你一个人,能撼动我们钱家?”
云乐衍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