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擦眼泪的手一滞,“什么意思?”
“云总有过一个孩子,”她想了一下才说,“她那个孩子的病和你孩子的病一样,产检的时候查出来的……”
“云总狠心给打了。”
“一个生命,说打就打了?这孩子有病,她能养不起?”林奇十分震惊,“怪不得她老公不肯过来呢,之前听说云总老公升职了,要来杭州这边了,结果后面都没动静了……”
成慧摇头,“这里面的事儿可复杂着呢,你别出去乱说。”
林奇擦干净眼泪,点头,“好,好……”世上都是苦命人,哪有什么容易事?
云乐衍和项目的人开会,看了还没修改后的方案,确定了几个关键点后,让小组人加班加点地赶出来,她坐在休息室里,点了一杯咖啡,要了一份蔬菜沙拉,没滋没味地吃着。
谁说她没当过母亲,她差点就是母亲了。
拉武克温进入公司,就是为了争夺庚山电力的控制权。公司盈利的主要的项目不是她负责的,云乐衍自然就想着开辟一条新的赛道——季相夷正好说,马来那边的市场还没完全开发,家里的亲戚虽然没有这方面的人脉,但打听一些消息不是难事。
她去马来跑了几趟,招募了公司里不受待见的年轻人,成立了一个海外电力勘察小组,说服武克温加入项目组,一同开辟海外市场,前期需要调查,给出预可行性报告。
孩子就是那个时候有的。
云乐衍还记得当时得知自己怀孕的场景。
吉隆坡,双子塔的酒店里,她看着验孕棒,心里有些慌。
早餐的时候,武克温问她脸色这么不好,是没休息好吗?云乐衍摇摇头,心中的苦闷说不出,她还年轻,她还不想这么早要孩子……
或者说,她根本不想要孩子。
她怎么会怀孕呢?云乐衍很懊恼。
武克温见她烦躁,但又什么都不肯说,便什么都没问。一行人吃过早饭后,当地政府的负责人也过来了,只不过什么忙都帮不上,只是看在季相夷家里的面子上,过来招待云乐衍他们。
云乐衍拿着项目建议书,烈日下面,她脑子里只有验孕棒上的两条杠。晚上季相夷给她打电话,云乐衍也没说这件事,眼下正是她的好机遇,她害怕因为怀孕的事,季相夷出来阻拦自己。
晚上,大家出去吃夜宵的时候,云乐衍的表情仍旧不是很好,情绪低落。他还不清楚原因,只以为实地考察太消耗女生的体力了,可同队的成慧还是精神满满。
直到第二天,武克温看到了云乐衍手中的怀孕报告,这才明白怎么一回事,祝福的话还没说出口,云乐衍便急匆匆地拉着他衣袖,“这件事你谁都不能告诉。”
第63章火,火,火
武克温什么都没问,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难过的关卡,他只是觉得云乐衍一个女人,要面对生活中的这么多困难,太难了。
但是在专业的事情上,云乐衍从不敷衍。准备吉隆坡项目的投标书之外,武克温的科研成果也投入到实体运用之中,云乐衍传着工服带着安全帽,跟在他身后,听他仔细讲运作原理。
中午技术部门的人在简陋的休息室里吃饭,云乐衍脖子上垂着一条毛巾,眼睛亮亮的,脸上是有点脏,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是好的。武克温一进休息室,就看到了云乐衍坐在地上,一边吃饭一边跟部门里的技术员聊天。
“云总,您大可不必这么辛苦,技术上的事交给我们您放心,不会出差错的,”技术员是个中年女人,身材壮实得很,也是大大咧咧的人,“您在这几天,我确实心里有些压力,害怕自己做错了事。”
云乐衍正嚼着饭菜,腮帮子鼓鼓的,武克温觉得她像一只小松鼠。
“刘姐,我不是不放心你们,”云乐衍咽下去喝了口水说,“我来这里主要是了解技术的,以后在招标会上,招标文件里,我得说出我们的技术优势,做老板的,尤其是这一类老板,我们得懂技术,不懂这些,先不说会不会被别人骗了,就是自己公司搞不懂这些,也容易黄啊。”
“那您之前在煤矿那边的时候,也是这样亲自忙活吗?”
云乐衍摇摇头,“不一样,煤炭挖掘技术现在已经很完善了,人祸可以减少,天灾太难预测了,而且人际关系和技术实力是两个不同维度的事情,”云乐衍说到这里笑笑,“人情世故里可以捡漏,技术是要实打实得强才可以。”
武克温走过去,摘下帽子,用毛巾擦了擦脸,注意到云乐衍坐在地上,他把椅子上的垫子拿起来,走到云乐衍身边放下,把她拉起来,“地上凉。”
云乐衍也没拒绝他的好意,武克温看着云乐衍的侧脸,搞不清楚她是没空拒绝,还是没有意识到。
“这从头到尾你都跟着,不累吗?”武克温打开自己的饭盒,盘腿坐在她身边。
“做老板前期就是这样的,我跟两个项目下来,每个环节里的不同的弯弯绕绕我就差不多明白了,”她放下自己的饭盒,“水至清则无鱼,人呢,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会给你压力的,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武克温吃了一口饭,笑着看她,这人是狡猾,也蔫坏蔫坏的,平日里面对一言不合的小事就骂骂咧咧,反而到了一些关键的事情上,话就不多了,惜字如金。
“我看有些领导,他们来了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平时开开会,喝喝茶,看看报什么的,确实……好的,”刘姐小心翼翼地说,“我以为领导都是这样的。”
“还说呢,他们是来享福的,捧着金饭碗一点忧虑都没有,跟个傻子一样,”云乐衍又开始骂骂咧咧,眯了眯眼,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工资低了就问原因,不看看自己到底有什么本事,完不成任务就说任务太难了,值钱的任务都是难的,只会擦桌子扫地泡茶,我这里又不是什么茶馆儿,不过他们说八卦的能力倒是一流……”
武克温就喜欢看云乐衍这幅天不怕地不怕,有些怂却喜欢斤斤计较算计别人的模样。工厂里有几只流浪猫,云乐衍悉心照顾着,他家有一条灵缇犬,才六个月,对猫有着天然的好奇心。
一天开会散会后,人都还没走完,云乐衍就跟他说,“你把你的狗带回家,我们工厂不允许养狗。”
他一开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后来才听人说云乐衍养着的野猫受了委屈,他啼笑皆非,把狗牵回了家。下班后,几人在酒吧放松,说到这件事,“武教授那条灵缇可贵着呢,是赛级的,当时买的时候没少花钱吧?”
武克温抿了一口酒,看向云乐衍。
云乐衍摇晃着酒杯,目光也落在酒杯上,“那有什么,就算他的狗是啸天犬,得罪了我的猫,我也能把它抽筋剥皮,送到我家门口的羊肉馆。”
“羊肉馆?”
云乐衍笑笑,眼睛在黑暗中亮闪闪的,“挂羊头卖狗肉的事他们不少干。”
武克温移开了眼。
“净说些大话。”
云乐衍那晚得意的笑声依旧萦绕在耳边,武克温快速吃完了饭。午休后,云乐衍换了一身正式的衣服,没一会儿,电视台的人和政府相关部门的人就过来了,武克温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云乐衍什么也没叮嘱,电视台的人问什么,武克温就老实交代什么。
电视台的人走了,云乐衍踩着高跟鞋回来,他盯着地面上反射出来的光看了好久,云乐衍是怀着孕,还是已经把孩子打了?
后来节目播出,武克温才明白云乐衍的意图——找政府背书,提高公信度,一个中国的企业要打入马来西亚的市场,这个公司的公信度是最重要的,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去竞争一点优势都没有,有了政府和媒体的背书,还有舆论的反馈,对公司实力的质疑自然就少了许多。
只是,这么妙的一招,是谁告诉云乐衍的?
中央电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