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邓行谦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他们俩,已经是一体的了。
而他,是个外人。
季相夷笑着听完云乐衍的解释,抬头看向邓行谦,“有空一起吃饭吧,”季相夷接着说,“这么久没见了。”
他说得很自然,这就是对一个老朋友发出的普通邀请。
“行啊。”邓行谦笑,笑容又懒又有点漫不经心,“看你忙不忙。你们最近事儿不少吧?”季相夷装扮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整个人沉稳不少,举手投足之间的官味儿越发得重,不是他熟悉的季相夷。
“还行,都是该来的事。”
“那就早点约,”邓行谦抬手理了理袖口,“不过,得快一点。我这边,恐怕要去巴黎一段时间。”
“又要出国?”
“嗯,”邓行谦语气平淡,“家里安排的。那边有点杂事,要去盯一盯。”
话刚落,一个策展人模样的人过来找季相夷,说有人在等他。
季相夷冲邓行谦点了点头,“我先过去一趟,一会儿再聊。”
他走之前,侧身对云乐衍说:“我在那边等你。”
“好。”云乐衍声音很轻。
她转回头的时候,季相夷已经被人群吞进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整个场子喧闹起来,杯子碰在一起的声响、笑声、手机震动声,像一池水面上冒着泡。
邓行谦看着她,忽然有点恍惚——想起之前在西安、在她家楼下、在那些他不该出现的地方,她跟他说话的样子,一次次变得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利落。
“恭喜啊。”他忽然开口。
“什么?”
“你现在,算是真正站稳北京了。”
他说得像一句玩笑,却一点不像玩笑。
云乐衍笑了笑:“你不也是吗?定远斋都快被你折腾成博物馆了。”
邓行谦“哼”了一声:“别提那老头,天天催我交房租。”
这一句把气氛轻轻往回拉了一点。
不远处有人招呼云乐衍,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我过去敬个酒。”
“去吧。”邓行谦侧身让开,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他站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她发现没有。
她从他面前走过去,裙摆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落下一点很淡的香水味。不是甜的,是冷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在人群里周旋——
跟长辈说话时微微俯身,跟同代人举杯时抬起下巴,笑容礼貌而疏离。不论谁跟她说话,她身侧都空出一个位置,留给季相夷的?那种“习惯了有人在身边”的姿态,是装不出来的。
“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呢?”
邓晟晟不知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手里换成了白葡萄酒,高脚杯在指尖转着,“小心被人当成情敌。”
“我本来就是情敌。”邓行谦笑了一下,语气不重,他看了一眼酒杯里的香槟,“不过现在打不起了。”
邓晟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云乐衍接过一位长辈递来的名片,低头道谢,姿态不卑不亢。
“这姑娘啊……”邓晟晟慢慢地说,“有点意思。”
“怎么个意思?”邓行谦装作随口问。
邓晟晟扭头看了一眼邓行谦,“别装。”
散场的时候,季相夷先一步出去,去取车。
云乐衍在门口和几个人道别,白光打在她身上,邓行谦站在门内,背后是空掉一半的展厅,面前是大雪纷飞的冬夜。
她走过来时,两个人短短对视了一下。
“路上小心。”他说。
“你也是。”她答。
外面车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季相夷的车停在最显眼的那一排,车牌干净利落。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子启动,慢慢驶出厂区,消失在夜色里。
第62章这件事你谁都不能告诉。
车子驶入小区,落地窗上倒映着路灯的橘色灯光,季相夷推开车门,冷气立即漫了上来。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似乎这个冬天比往年都更让人心烦。他等着云乐衍下车——她脚刚落地,那股熟悉的沉默便像雾一样包住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两人往别墅中走去,云乐衍的脚步声在后面,季相夷放缓脚步,等着她跟上来,低声讥笑:“武克温不需要你陪了吗?”
云乐衍抬眼,眸子清亮,摇摇头,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动作轻巧,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意味。
“别在这儿站着了,”她说,“进去吧,风大。”
季相夷没再说什么,只是冷着脸让她先走。别墅里暖气足,玄关处贴着“福”字,还倒着贴着,福“倒”就真的会福到。
两人换了鞋子,季相夷和家里保姆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楼,云乐衍一个人在楼下摆弄花花草草,保姆做好了醒酒汤端出来,她喝了一口,便也上了楼。季相夷躺在床边上,手里还拿着一份资料,听到推门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云乐衍洗完澡坐在梳妆台边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素颜的模样,凑近看,她还没老,只是疲惫不堪。
“他回来了,你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