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的大军走远了。地平线上的灰尘被风吹平,什么都没留下。
冉闵坐在红鬃马上。手里的红缨枪在鞍上磕了两下。木杆撞击马鞍,出脆声。
“跑得挺快。”冉闵转头看了一眼诸葛亮。“你刚才跟那个老头子扯了半天,就为这事?”
诸葛亮把羽扇插回腰带里。“不用打仗,退敌三万,不好吗?”
“没意思。”冉闵把红缨枪扔给旁边的亲兵。“陛下让我带三万五千步兵出来。这帮新兵蛋子走了一天路,刀都没拔,现在让他们转身回营?”
诸葛亮牵着锦衣卫的备马,准备回废驿站。“刀拔出来就得见血。不见青阳的血,见别人的也行。”
冉闵的动作停了。他看着诸葛亮。“谁?”
“西边。”诸葛亮往西指了一下。“昭明的镇西将军陈烈。在苍狼谷被陛下打烂了后军,带着七八千残兵逃出来。他没回老家,正在废驿站西侧的矮丘一带徘徊。”
冉闵皱起眉头。他不瞎。这地段周围有什么,他门清。“七八千败军,也值得你跟我提?”
“苍蝇再小也是肉。”诸葛亮上了马。“陈烈是个赌徒。他知道北面有鸿煊,南面有永熙。他觉得泰昌的兵力被扯空了,想趁乱从西面摸过来,去废驿站捡个漏。这人留着是个祸患。你不去,我去叫贾诩想办法。”
“用不着那个吃瓜子的。”冉闵甩了一下马鞭。“我的兵,不用挪窝。原地扎营修整。给我两千骑兵。我去西边转转。”
诸葛亮没阻拦。他知道冉闵憋着火。这火总得找个地方撒。
废驿站西侧十二里。枯水河滩。
陈烈坐在一块青石上。头盔摘了,扔在脚边。头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汗酸味混着血腥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苍狼谷一战,他输得稀里糊涂。后军被三个人杀穿,连带着整个阵型崩盘。那面黑底金龙旗从他脸上踩过去,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十万大军,现在就剩身边这七八千人。
副将王铁递过来一个水囊。牛皮囊破了个小口子,水往外滴。
“将军,喝口。”王铁的甲胄少了一半,左肩膀上缠着一圈麻布。“前面斥候回报,废驿站方向有动静。北面赵景曜的骑兵跟过去了。南面萧晏辞的禁卫军也动了。”
陈烈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水里有泥沙,喇嗓子。他啐了一口。“青阳呢?楚渊那老狐狸没下注?”
“青阳的兵到了东边。停了半个时辰。退了。”
陈烈愣住。水囊停在半空。“退了?三万人走到家门口,转身回去了?”
王铁点头。“斥候亲眼所见。”
陈烈把水囊砸在地上。水溅在枯草上。
“胆小如鼠!”陈烈骂了一句。“顾临渊就是个废物。这局棋,赵景曜组的局,谁不去谁吃亏。泰昌那个小皇帝,带了不到一万人。四面合围,插翅难飞。”
王铁搓了搓手上的土。“将军,咱们怎么办?回昭明?这七八千人带回去,朝廷问罪,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陈烈站起来。看了一眼身后的残兵。
这些兵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士气没了。兵器丢了一大半。有人拿着断了半截的长矛,有人用布条把朴刀绑在手腕上防掉。真遇到硬仗,一触即溃。
但陈烈不甘心。他输得太冤。
“不回昭明。”陈烈指着东面。“去废驿站。”
王铁吓了一跳。“去送死?”
“去捡便宜。”陈烈压低声音。“北面有赵景曜的十万骑兵主力。南面有萧晏辞。泰昌小皇帝要活命,必须把手里的牌全打在南北两面。西边肯定是空的。咱们趁乱摸过去。万一能砍下小皇帝的脑袋……加官进爵,封妻荫子。昭明朝廷不会问罪,只会把我们当英雄。”
王铁咽了一口唾沫。赌徒的心态会传染。输光了本钱的人,总想着最后一把翻盘。
“列阵。”陈烈弯腰捡起头盔,扣在脑袋上。“往东。刀出鞘,弩上弦。走慢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七八千残兵在枯水河滩上动起来。没有战鼓,没有号角。悄无声息地往废驿站方向蠕动。
走了不到三里。前面的矮丘顶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影子。
陈烈抬起手。队伍停下。
红色的影子越来越大。是一匹马。红鬃马。四蹄踏在碎石上,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马背上坐着一个人。没有打旗号。没有随从。一个人,一匹马,横在矮丘上。挡住了去路。
陈烈盯着那个人。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
“谁?”陈烈问。
王铁眯起眼睛。“不知道。泰昌的斥候?”
不是斥候。哪有斥候敢一个人挡在七八千人前面。
冉闵勒住马。红鬃马打了个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