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般情态,叶长秋心下暗笑。
这女子对自己有意。
巧得很,他对她也颇有好感。
不过……
此事急不得。她性子内敛含蓄,与旁人不同。即便心中有情,也绝不会轻易表露。若操之过急,只怕反会将她惊退,届时她躲着不见,倒更难接近。
这样的女子,需得像慢火煨汤,徐徐图之。先从朋友做起,偶尔不经意间触碰,轻轻拨动她的心弦,再寻一个恰当的时机,稳稳收网。
很好,这计划颇为周全。
不过初见片刻,叶长秋心中已铺开一盘棋局。再看向盛崖余时,目光里已藏了几分狼盯住兔子的玩味。
而无情姑娘对此浑然未觉,仍沉浸在他专程为她而来的欣喜里。正如叶长秋所料,自云州初遇起,她心中便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牵念。这份情愫,连她自己亦未能全然明白。
“请用茶。”叶长秋将茶盏推至她面前。
叶长秋将茶盏推向盛崖余,指尖似是无意地掠过她的腕间。
那触碰轻如蝶翼,盛崖余却倏然察知,耳垂微不可察地泛起薄红,旋即垂目低语“有劳。”
叶长秋眼底掠过一丝暗芒,笑意如涟漪般无声漾开。
门扉忽被撞开,一道飒沓身影卷着风闯入。
“可算到家了!”
来人正是风四娘,鬓散乱却眸光灼亮。她瞥见座中客,挑眉“咦”了一声,径直拎起案上茶壶仰畅饮,喉间滚动数下方才掷壶笑道“今日撞见几个西域喇嘛,缠斗了半日——那些光头倒有些门道,险些栽了跟头。”
她抹去唇边水渍,忽又压低嗓音“若非途中遇着一位异人,只怕真回不来了。”
叶长秋指尖轻叩桌面“异人?”
“你绝想不到,”风四娘眸中闪过敬畏,“是令东来。”
三字既出,满室寂然。
盛崖余执盏的手微微一滞,茶汤轻晃如心潮。叶长秋默然不语,只觉胸腑间似有冷电窜过。
——令东来。
这名字本身便是传说。
百年前阴癸派主厉工初成魔功,踏破宗师之境,却常感灵识如鹏翼垂天,肉身却似金锁缠足。每逢困顿郁躁,便以血戮暂解神魂之缚,渐成江湖大患。其时魔门虽众,如祝玉妍之辈尚存章法,唯厉工已近疯癫,偏偏修为冠绝当世,无人可撄其锋。
直至某个霜浓之夜。
厉工于别院闭关时,忽闻箫声自远山飘坠。时而渺若云外鹤唳,时而切如枕畔啼鹃,高低杳渺之间,竟已臻音律化境。
厉工心中毫无征兆地一动,某种难以言喻的感应如清泉般涌起——他来了,是令东来。
没有谁告知,也无任何征兆,他甚至从未听闻令东来通晓箫艺,可这念头却清晰得如同刻印在神魂深处。他便是知道。
厉工疾步推门而出,目光如电扫过庭院巷陌,却寻不到半分踪迹。
待他回转屋内,低时才现,衣袍之上不知何时已布满了细密图文与工整小楷。
那字迹分明,写的是他苦修多年的“天魔手”后续心法。
末尾留有一行
「令东来破阴癸派天魔手七十二式,特为君贺。」
只此一瞬,厉工如遭雷击,方知天地之大,己身何其渺小。
自此心魔尽散,余生皆在追寻那一抹遥不可及的身影,只盼再逢一面。
奈何直至岁月尽头,终是缘悭一面。
……
如此人物,竟现身京城?
叶长秋与盛崖余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底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