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免太小瞧人了。
“四娘姿容绝世,令人见之忘俗,”叶长秋缓缓开口,目光沉静地迎上她的注视,“叶某倒真盼着能与四娘……细细切磋一番。”
风四娘颊边掠过一抹淡霞,轻啐道“想得倒美。”
她竟听懂了?
这女子不简单。
……………………
不多时,叶长秋便明白她为何能领会那般含蓄的言外之意了。
起初风四娘尚且言谈端正。
几盏醇酒入喉后,话语便渐渐没了拘束。
尤其见他神色未变,她竟一个接一个说起市井巷陌间的俚俗笑话来。
从落座到席散,那些带着尘世烟火气的故事竟未曾重样。
叶长秋听得怔住,心下暗叹。
不想他自认见识颇丰,在这方面的“积累”却远不及她。
今日算是遇上了行家。
饭毕,风四娘执意要拉他去寻欢作乐,不容推拒。
“叶兄弟莫要拘谨,”她挽着他的手臂,语调轻快,“那地方佳人如云,姐姐定为你挑个容貌、身段、功夫皆上乘的。”
叶长秋默然不语。
非是拘谨,只是寻常脂粉难入他眼罢了。
终究拗不过她,只得任她拉着朝那灯火辉煌处走去。
……………………
云雨楼前,徐娘半老的鸨母正含笑迎客,忽见一道奇景——
一位容光摄人的女子,正拽着一名男子的衣袖朝楼里走来。
鸨母愣在当场。
她见过男子结伴而来,见过贵人前呼后拥,却从未见过女子这般拉着男人同赴风月场。
这世道何时变了模样?
风四娘却不管旁人目光,径直将叶长秋带到楼内,掷出一张千两银票,声音清亮“今日这地方我包了。叫姑娘们都出来。”
千两银钱,约抵得上寻常人家半世积蓄。
于这烟花之地,亦是一笔惊人的豪掷。
纵然此处日进斗金,一夜流水也不过二三百两。
一千两银子,这得是买卖最红火时连做三四日才攒得下的数目。
老鸨子登时笑逐颜开,忙请叶长秋二人落座,朝楼上扬声道“姑娘们,都下来见客啦!”
不多时,一群穿红着绿的女子便袅袅婷婷下了楼。瞧见桌边竟坐着个女子,众人顿时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
“妈妈,怎的还有位女客?”
“伺候爷们咱们熟,可这姐妹……真是头一遭呀。”
“谁说不是呢,这可怎么招呼?”
风四娘抽出一叠银票,皆是十两、二十两的零散票面,往桌上一拍。
“你们平日怎么伺候男人,今儿就怎么伺候老娘。谁能让老娘尽兴了,赏钱加倍。”
话音未落,几十个姑娘便呼啦啦围了上来。斟酒的斟酒,唤姐姐的唤姐姐,更有伶俐的跪坐在她脚边捶腿,或是立在身后揉肩。风四娘朗声大笑,任凭这群莺燕簇拥伺候,好不自在。
叶长秋在一旁看得怔住,半晌说不出话。
这女子行事,当真泼辣得惊人!
自然,风四娘并非有什么怪癖。她只是性子野惯了,想起什么便做什么。别看此刻挥金如土、洒脱不羁,其实她也是头一回踏进这等地方。不过是席间饮酒时偶然提起,一时兴起,撂下饭碗便径直拉了人过来。
“都别光顾着我呀,”风四娘又扬声道,“把我这位兄弟伺候好了,同样有赏。”
十来个姑娘闻言便转向叶长秋涌去。他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我在此独饮两杯就好。”
姑娘们却不肯罢休,娇笑着贴上前来。可磨了半晌,叶长秋仍是不为所动,众人只得悻悻散去,重新围回风四娘身边。
夜渐深了,酒意慢慢散去,风四娘眼神清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