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战事的推进,时间也来到了六月。
局里召开大会,所有人都必须到场,老罗站在台上,把中央号召捐献飞机大炮支援前线的事儿说了一遍。
“前线的战士们在拿命跟米国鬼子拼,咱们在后方的同志,出点儿钱出点儿力,这是应该的。不过要记住,捐款捐物全凭自愿,多少不论。”
“我把话撂这儿,”他神色严肃了几分,又加重了语气。
“各部门、各街道派出所都要讲清楚,谁也不许定指标、摊任务,更不许搞攀比排名。这个政策咱们得吃透,别把好经给念歪了,那可就办成了坏事。”
会开完,大伙儿三三两两往外走,都在议论该捐多少比较好。
有人悄悄打听别人要捐多少,琢磨自己怎么做,也有人二话不说当场就报了数。
这也是为什么要保证自愿原则。
毕竟大家收入都不算高,不少人都上有老下有小,单身的也得考虑成家,确实得计算着来。
散会的路上,有人拿着份报纸念叨,说中原那边唱梆子戏的名角儿,带着戏班子四处义演,捐了一架飞机出来;
南直隶一所小学倡议节约糖果费,发起捐献“儿童号”飞机
城里几个大商户联名捐了一大笔钱,能买十几架飞机,还有庙里的和尚、观里的道士、教堂的神父,也都把多年的香火钱、善款拿出来捐了。
全国上下都动起来了,涌现出不少感人事迹。
只有刚从废墟中站起来的老百姓才能深切感受到,什么叫做有国才有家。
没有一个阶层,没有一个人,想要再回到之前那种地狱的生活。
后来人总是动不动就从什么人性出发考虑,却忽略了事情发生的背景。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说,革命的越彻底,反倒削弱了革命的正义性。
刘德信听着这些议论,脚步没停,心里却多存了个心眼。
上头说得清清楚楚是自愿,可混入组织的投机分子们很可能会为了表功,暗地里压着人攀比,甚至强行摊派数目的。
更别说还有那些潜伏起来的特务了。
想要破坏一件好事儿或者一个好的政策,不需要顶着硬干,那是下下策。
他们只需要百分之二百的去执行,去扩大,最后一定会毁了它,而且还是在规则范围内。
这种方法看似简单,实则屡试不爽。
不管什么政策或者运动,肯定会触及到一些人或者阶层的利益,他们自然会串联起来给搅黄了,黑锅还不用自己背。
这事儿一旦变了味道,好端端的一桩善举,就彻底成了坏事。
全国人民送给前线将士的一片心意,倒让下头某些人给糟蹋了。
晚上下班儿回到家,刘德信跟田丹商量起这事儿。
两口子对坐着盘算了会儿上,决定把攒下的一笔存款取出大半,留了点应急的,其余的都预备捐出去。
“老四,外面说要捐款,怎么个章程?”吃饭的时候,王玉英也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