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阳,六国宫前。
“义兄,后人懂你。”
“你与吕雉是命中注定,即便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她。”
刘季正往刚填好的树坑里踩实泥土,闻言差点一脚踩空,扶着树干稳住身子,回头道“皇兄,吾妻姓曹,我不认识什么吕雉,若没有天幕,听都没听过。”
扶苏点了点头,却压根没把刘季的否认当回事。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拄,腾出一只手来,在刘季肩膀上拍了拍。
“义兄,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她。”
“你放心,汝妻即吾嫂,将来君如有不测,我自当竭尽全力,护吕氏与曹氏周全。”
刘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看扶苏那双写满了“你太不容易了”的眼睛,又看了看肩膀上那只还没收回去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只化作一声闷在胸膛里的叹息。
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高尚的品格,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
南海郡,番禺县。
县尉带着几个县兵沿甘溪巡逻,远远便望见溪边有个披蓑衣戴斗笠的身影,坐在岸石上,手里握着钓竿,一动不动。
身旁散着几个汉子,还有一个女子立在树荫下,正低声吩咐着什么。
县尉走近了,熟练的弯腰朝鱼篓里瞅了一眼。
空的,连水都没沾多少。
他直起腰,朝那钓鱼人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一种介于恭维和揶揄之间的笑。
“项太公,还在等文王?”
钓鱼人纹丝不动,像是根本没听见。
一个汉子上前一步,恶狠狠瞪了县尉一眼。
县尉也不恼,乐呵呵地又拱了拱手,带着县兵继续沿溪往下巡去了。
汉子盯着县尉远去的背影,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少主,反了吧!”
钓鱼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把钓竿往岸石上一搁,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失清名,失孝义,如何能反?”
钓鱼的这人,就是项羽。
项家的计划原本不差。
项羽假死,脱身南下,在南海郡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蛰伏下来,等始皇一死,立刻举旗。
到那时候,项羽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记惊雷。
天下人会说,嬴政以为杀了的项羽,其实没死,大秦连一个死人都按不住,还谈什么万世基业。
可千算万算,漏了一个刘季。
他给“亡兄”立了块碑,碑上刻的是“义弟刘季立”。
传到天下,就传成了“始皇帝为义子项羽立碑”。
再传几圈,又成了项羽是始皇那个不能说的皇后的亲生子。
嬴政为什么不立扶苏?
因为扶苏不是嫡长子!
始皇心心念念的,只有他家嬴羽。
项家去了咸阳,项羽却死了,始皇因此大病三日,罢朝不视,最终以太子之礼为项羽丧。
等这则谣言越过五岭传到番禺的时候,整个故事已经严丝合缝、证据确凿。
项羽听完,当场点齐族人,就要攻破县衙。
他要宣告天下项羽还活着,不是什么始皇帝的儿子!
他甚至计划着故意放跑几个人,让他们把消息一路传去咸阳,传遍天下。
可那番禺县令,那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小老头,居然孤身一人,大敞城门,走到他面前。
“君若志在天下,何不去咸阳认祖归宗?”
项羽闻言,就要手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