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田一郎猛地抬头,怒火猛地冲上心头。
可那点血性刚冒头,就被钻心蚀骨的烟瘾狠狠掐灭。
他浑身抖,拳头死死攥起,又无力地松开。
“怎么?不愿意?”
佐藤兵卫冷笑一声,抬手便要赶人。
“不愿意,现在就可以滚出去。
往后,你连烟渣子都别想再见到。”
黑田一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低吼道。
“今晚……我把樱子送过来。”
这话一出,满室烟客轰然大笑。
旁边几个同样瘾君子模样的落魄武士纷纷探出头,满脸戏谑地揶揄。
“啧啧,黑田君果然够痛快!为了一口阿片,连妻子都舍得啊!”
“佩服佩服,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有人故意拖长了调子,冲着佐藤兵卫嬉皮笑脸。
“佐藤老板,有这等好事,也别忘了我们这些老主顾啊。”
“……”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然的怪笑,污秽不堪。
佐藤兵卫满意地笑了笑,随手丢过去一小包裹得严实的鸦片碎渣。
“今晚把人带来,这点,先赏你。”
黑田一郎像条丧家之犬般猛地扑上前,颤抖着一把攥住那点烟渣,顾不得体面,当场就摸出火石打火,贪婪地吸食起来。
回到那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刚体会过鸦片带来的虚幻满足,此刻烟劲稍退,无尽的悔恨与羞耻便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黑田一郎猛地抬起手,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疯狂地抽打着自己,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鲜血,可他半点都不觉得疼。
“我怎么能……怎么能把樱子送出去……我算什么丈夫……算什么武士啊!”
黑田一郎抱头跪倒在地,出困兽般的呜咽,眼泪混着鼻血往下淌。
他恨佐藤兵卫的阴狠歹毒,更恨自己这副被烟瘾啃噬得一文不值的躯壳。
可恨归恨,他比谁都清楚。
今晚若是不把樱子送到长崎屋,佐藤兵卫绝不会放过他。
轻则从此断了他所有鸦片来源,让他活活受瘾瘾噬骨之苦。
重则直接派人将他悄悄处理掉,抛尸荒野。
烟瘾、恐惧、绝望……
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木屋外传来妻子松本樱子轻柔的脚步声。
她端着一碗温热的麦粥走出来,看着丈夫红肿狼狈的模样,眼中满是心疼,什么也没敢问,只是轻轻将粥碗递到他面前。
“夫君,你……你还好吗?”
黑田一郎不敢抬头看她。
视线落在那碗温热的麦粥上,热气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