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尽头?,何处有香丘?”这一问,何尝不是?她?此刻心绪?
此刻在外人看来,父亲病危,外家环伺,茫茫天地?,她?林黛玉的香丘,究竟在何方?
一股巨大的悲怆与孤愤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站立不住,唯有借着身旁雪雁暗暗的搀扶,才勉力支撑。
王熙凤察觉她?身形微晃,忙更?贴近些,语气满是?关切:“妹妹可是?站累了?快坐下歇歇。这劳什子仙人,专会说些戳心窝子的话?,没的惹人难受,不听也罢。”
她?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掌控的亲情表演,但此刻,几位官眷夫人看她?的目光,已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疏离。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此乃黛玉人格宣言,全?诗精魂所在!既然寻不到香丘,便自筑净土。
锦囊收艳骨,以最美好之物?收敛自身。净土掩风流,唯洁净方可配其?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是?对自我本质的坚守,是?对风刀霜剑的最终回答:宁可毁灭,也绝不妥协于污浊!
“强于污淖陷渠沟”,这是?与世俗现实的决裂之音,悲壮而凛然。】
贾母房中,一直闭目的贾母,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她?想起了女儿贾敏,那也是?个心高?气傲、洁净不染的孩子。
如今她?的玉儿,竟在诗里发出如此决绝的誓言!这哪里是?诗,这分明是?对她?这外祖母,对贾府的控诉。
在玉儿心中,难道贾府已是?如此不堪?
王夫人脸色铁青,佛珠捻动得飞快。邢夫人撇开脸,胸口起伏。尤氏恨不能缩进地?里。
宝玉听至此,如痴如狂,大哭道:“林妹妹!你不能这么想!什么污淖渠沟,有我呢!我……”
他忽然推开众人,就要?往外冲,“我去找林妹妹!我不能让她?这么想!”
麝月、秋纹一拥而上,拼死拦住,贾母处乱作一团。
宝钗在梨香院闻此句,心中剧震。
黛玉的这一曲葬花吟,重若千钧,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素日追求贞静、得体,以大局和睦为重,有时难免觉得黛玉过于孤高?,不切实际。
可此刻,这仙人将黛玉之心迹,以如此惨烈而壮美的方式剖白于世,那是?一种她?或许永远无?法完全?理解、却不得不为之震撼的纯粹与刚烈。
与之相比,自己素日所维持的完美,是?否也隐含着对某些污淖的妥协与周旋?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