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天地宽。
陆沉站在那座小院的门口,没有回头。
他迈出的那一步,踏在虚空之中。
脚下不再是安宁县的泥土,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清明。
幻境如潮水般退去,那些熟悉的屋檐,炊烟,老槐树,还有门缝中那几道沉默的身影,全都化作流光从他身侧掠过,消散在天地之间。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回头就能回去的地方。
那是他心中的执念,是他从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天起便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一个完整的家,父母在堂,爷爷健在,一家人围坐桌前喝粥吃咸菜,平淡如水,却足够温暖。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执念是变强,是突破宗师。
可直到幻境将那个安宁县摆在他面前,他才真正明白。
他想要变强,是因为他曾经太弱了。
弱到连家都守不住,弱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他在乎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
弱到只能在深夜独自坐在院中,仰望着同一片星空,却再也听不到那些人的声音。
他想要护住自己身周所拥有的一切,为此,他必须要拥有足够的力量!
陆沉睁开眼。
天地骤变。
他的心神彻底回归,阴神与肉身在这一刻同时共鸣。
阴神高悬于天,如一轮初升的皓月,吸纳着九天之上最纯粹的清气。
肉身盘踞于地,如一座沉寂多年的火山,吞噬着九地之下最厚重的浊气。
天与地,清与浊,阴与阳,在这一刻被他一人独占。
天地之力如百川归海般朝他体内涌去。
这片天地正在为他洗礼,为他淬炼,为他打破那层凡俗与凡之间的屏障!
他能感觉到,阴神在天光的沐浴下越来越凝实,肉身在地气的滋养下越来越坚韧。
这是从量到质的飞跃!
每一缕天地之力涌入体内,都在将他从“凡人”的范畴中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推向一个更高的层次。
他在这一刻终于明悟,为什么宗师会如此强大,强大到足以碾压任何气关武人。
因为气关武人的身体已经开到了极限。
血肉、筋骨、经脉、窍穴,所有的潜力都被压榨殆尽,再也没有向上攀升的可能。
而宗师不同,他们打破了那道名为“玄关”的门槛,让天地之力涌入体内,让这具后天生成的血肉之躯得到一次全方位的重塑与加强。
好似将一块凡铁投入炉中,锻去杂质,淬出精钢!
一般的宗师,都是在真罡或体魄上打磨到了极致,借助其中一项打破玄关,踏入宗师之境。
阴神的蜕变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突破过程中的附属品。
能够将阴神提升到日游境界已算不易,佼佼者或许能将阴神凝聚成法身,可那也就是极限了。
玄教与禅教的人提前修炼阴神,能在气关境界便将阴神修至法身,可他们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肉身的打磨不够圆满。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资源也是有限的。
想要将肉身和阴神双双修到极限,难度之大不亚于以一人之力同时攀登两座万丈高峰。
可陆沉做到了。
不光因为他天赋异禀,更是他一路走来踩着的那些尸骨。
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天骄、宗师、法宝、灵蕴,全都被他化作己用。
他的肉身与阴神双双修到了气关境界所能达到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