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门外,狐狸精已经守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她盘膝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道袍被夜露打湿又晒干,晒干又打湿。
丝散乱地垂在肩头,面容憔悴,可那双狭长的眸子始终清亮,始终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陆沉的气息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溢出来,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体内力量太过充盈,静室已无法完全容纳的余韵。
那股气息让她恐惧。
不是对杀意的恐惧,不是对强者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本能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颤栗。
就像兔子嗅到了狼的气息,飞鸟感知到了鹰的阴影。
她明知道门内那个人是她师兄,是将她从虞国校尉追杀中救下来的恩人,是对她和颜悦色,从无半分轻慢的亲近之人,可她的身体不听话。
每次那股气息从门缝中溢出掠过她的灵台,她的神魂都会不受控制地瑟缩。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不重,可弦在颤。
她不知道陆沉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不知道那日月同辉的异象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股让她神魂颤栗的气息到底是什么。
她只知道里面的那个人很重要,现在对他而言,要度过的事情十分重要,她不能退。
剑霞关内,三千守军早已列阵完毕。
他们自的而来,在此守关。
从那股气息第一次从静室中溢出开始,从日月同辉的异象照亮天空开始,这座关隘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动了。
披甲,执锐,列队,上城。
胡琦站在城头,手按刀柄,目光越过旷野望向远处那黑压压的虞国大营。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校尉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将军,弟兄们问,上仙还要多久?”
胡琦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甚至不知道陆沉在里面做什么,可他知道一件事。
齐国在外的十三座关隘,除了剑霞关,其他十二座都已经沦陷了。
落日峡,苍梧渡,平山关,定远堡……
一个个地名从战报上划过,每一个地名后面都跟着同样的消息。
失守、沦陷,主将阵亡。
赤虎死了,玄鹤逃了,那些与陆沉同在山门听道,被钦点的守将死的死,逃的逃。
齐国在外的屏障一层一层被剥去,现在只剩剑霞关这一块遮羞布了。
“退无可退了。”
胡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城破,齐国腹地便是一马平川,虞国大军可从剑霞关长驱直入,绕到其他关隘背后,将那十二座已经沦陷的关口重新连成一线,完成对齐国的合围。”
校尉没有说话,手紧紧握着刀柄,指节白。
胡琦忽然转过头,看着那个跟随他多年的校尉,目光灼灼“你知道那时候,齐国是什么下场?”
校尉没有回答,胡琦也没有等他回答。
他转回头,望着关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旷野,声音沉得像石头落地“齐国是什么下场,我们就是什么下场。”
可只要剑霞关还在,只要这座关隘还插着齐国的旗帜,那十二座沦陷的关口就无法连成一线。
虞国的大军不敢绕过剑霞关深入齐国腹地,因为他们的粮道会暴露在剑霞关的刀锋之下。
一关扼喉,千军难进!
所有人都在看着剑霞关。
无论敌军,友军,朝堂,山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座灰黑色的城关上,落在那头还在静室中闭关的青牛身上。
他能成道,一切都有转机。
他不能成,一切皆休!
静室的门终于开了。
两侧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缓缓退去,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拉开。
狐狸精从地上一跃而起,站起来的瞬间踉跄了一下,她扶着墙壁稳住身子抬起头,陆沉正从门内走出来。
还是那头青牛,还是那身道袍,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师兄!”她的声音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期待和忐忑,“你……你成道了吗?”
她能感觉到。
陆沉的阴神已经脱了躯体的束缚,与这方天地隐约相合,那是成道的标志,是传说中那些真正的大能才能企及的境界。
她不知道陆沉是怎么做到的,她只知道那股从静室中溢出让她的神魂持续颤栗了多日的气息,此刻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