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跟在宁青虹身后,一路沉默。
斩龙人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拔不掉,也咽不下。
他想起爷爷,想起那些年在安宁县老屋中度过的日子。
想起爷爷每次提起“陆家”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从未想过,那个连温饱都勉强的家。
那个连一本功法都拿不出的家,那个被乡邻视为外来的家,竟然有如此来历。
可认同?
他做不到。
他没见过祖爷爷,没见过斩龙人一脉的任何一个人。
他只知道自己是陆沉,是安宁县出来的跟山郎,是六扇门的捕头,是天赐侯。
至于斩龙人。
那是别人的故事,不是他的。
宁青虹走在他前面,步伐不紧不慢,似乎能感知到他心中的纷乱,却没有开口。
有些事,只能自己想通,旁人说再多也无用。
龙之巅,风很大。
孤峰如剑,直插云霄。
峰顶是一片不规则的平地。
岩石裸露,寸草不生。
地面上的石纹呈螺旋状向中心汇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旋转着涌上来,将整座山头的纹理都扭曲了。
而在那螺旋的中心,一个漆黑的洞口如同竖着的眼睛,静静地睁着。
洞口边缘的岩石呈放射状裂开,裂纹深入山体。
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站在洞口边缘,能感觉到一股温热,带着潮湿腥气的风从深处涌出。
拂在脸上,黏腻得让人不舒服。
宁青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沉。
她的面色比方才更加凝重。
“集中精神。”
“你能镇压龙脉,但龙脉本身对你的反制也会极大。”
“你现在的境界,还没有办法轻松掌握天地之间的气脉流转。”
“一旦被这龙脉盯上,你一个不查,就可能会被它用气脉直接冲垮心神,到时候,你反倒会成为它的俘虏。”
陆沉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自己拥有天眼,对气脉的感知远比宗师还要敏锐。
有些底牌,不必事事都亮出来。
两人纵身跃入洞口。
下落的过程比想象的要长。
洞壁两侧的岩石从最初的嶙峋犬牙,渐渐变得平整光滑。
再到后来,明显能看出人工开凿的痕迹。
凿痕整齐,棱角分明,每隔数丈便有一根粗大的木柱支撑,柱身上还残留着刀斧砍削的新痕。
四周堆着脚手架,有的已经腐朽黑,有的还散着新鲜的木香。
下方隐约有金红色的光芒逸散上来,将洞壁映得忽明忽暗,倒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