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看了眼王怜花,道:“她逝去并非突然,离开前她看过了大明的城墙与百姓,也曾与朕秉烛长叹,也留下了庇护女儿的安排,唯独未曾见到你。”
“但她不是生来便是大明的公主,朕的胞妹,阿音的母亲。”
“她是晏梨落。”
“晏梨落不会喜欢冰冷华丽的皇陵,更不想看见每年一次大张旗鼓却没有什麽真情的坟前做派。”帝王将玉坛交到王怜花手中,轻声道,“朕留她够久了。”
“带她走吧。”
王怜花抿唇,接过那入手并没有多少分量的骨灰坛,眼睫微垂。
曾经那麽明媚张扬洒脱的女子,到如今却只有这麽一点重量。
“朕知道阿音在哪。她是认定了那楼兰祭祀也好,想让楼兰做今後退路依仗也罢,亦或者在京城世家之中的那些安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朕也都可以当做不知。”帝王道,“此番多谢,今日之後,先生也不必再留于京城。”
“便让锦衣卫指挥使离京罢。”
晏鸿音会拜托王怜花留在京城,他人看不清缘由,帝王却是知道这就是在防着老大老二手下的江湖人,但今夜王怜花出手,那人铩羽而归,之後再也不会有人敢动刺杀皇帝的念头。
所以说,阿音那孩子的心……实在是太软了。
王怜花的背影逐渐融入夜色,帝王站在原地,突然问:“对她,你可曾动心过?”
王怜花脚步一顿,没有回答,身形很快被夜色吞没。
帝王重新回到权利巅峰的御案之後,几十年如一日般稳稳坐下,拿过一本奏折,习惯性想要伸手去触碰什麽,却骤然意识到那匣子里已然空了下来。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反手关上匣子锁死,提起御笔敛眸肃容开始批阅奏折。
……孤家寡人啊。
***
王怜花先是带着晏梨落的骨灰回了一趟临安府,又去金陵的宅子住了两天,待到大雪落满了梨树的枝头,他想了一夜,带着她去往当年告别的出海码头。
拎着一坛子酒,王怜花寻了块望得见海面的高处,随意坐下,那玉质的骨灰坛就放在他的身边。
——“若我死了?你问这做甚?好吧好吧……让我想想。唔,想想看我还没见过大漠的沙,海外的岛,还有许许多多世间的景象。”
——“若我死了,不如便把我烧成灰撒到风里,走走停停,多浪漫?”
——“也省的万一我成了鬼魂,成天盯着一个人看怪也没意思的。”
半坛子酒下去,王怜花看着下方船来船往的码头,眯着眼,低声道:“天底下就唯独一个你,最知如何戳心窝子地气我。”
王怜花的酒量是极好的,但是今日,不过半坛子酒他便已然有了醉意。
他将手搭在骨灰坛上,内力蒸腾间微微用力,冷白色的玉化作齑粉,与原本的骨灰融为一体。
一阵风袭来,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而起,拂过王怜花的发梢脸颊,最终掠过天空,穿过雾,擦过云,飘向世间红尘。
——“对她,你可曾动心过?”
王怜花仰头闭眼,酒坛中最後的酒划过喉咙,带着酸涩难言的滋味。
良久,他低声呢喃:
“有的。”
只是这世间相遇,太多有始无终。
***
大漠·楼兰城
最高处的祭台之上,晏鸿音似有所觉擡起头,风吹动她的发梢,扬起又落下。
原本为她讲解楼兰祭坛壁画文字内容的玉罗刹转头看她,问道:“怎麽了?”
“没什麽。”晏鸿音顿了顿,道,“只是觉得,今日的风……温柔得有些熟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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